她闭上了眼，睫毛颤抖着，等待着时梓秋的靠近。

鼻尖先蹭到时梓秋的，她感受着时梓秋小心翼翼的试探，拇指在她颈侧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时梓秋没让黎雅集过多等待，下一秒，温软的嘴唇相触，没有急切的辗转，有的只是时梓秋细细密密的温柔。

湖边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像她们一样，一圈圈裹住彼此。

黎雅集的手不自觉间就攥紧了时梓秋的衣角，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呢质格子衬衫，指尖咯着布料，她体会到时梓秋的吻慢慢加深，带着隐忍的眷恋。

舌尖轻轻扫过她的下唇，她配合地轻启唇齿，迎接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风从湖面吹过来，撩起两人的发丝，发丝在空中缠绕，她们的吻还在继续，她们还未曾分开。

黎雅集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相触的唇上，一种咸涩的味道在甜腻中晕开。

时梓秋停下动作，用额头抵着她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替黎雅集拭去泪水，她的声音像爱人耳鬓的呢喃，带着沙哑的温柔：“别哭啦，再哭真的要把长城哭倒了。”

黎雅集一把拍开她的手：“我才不是孟姜女。”

“嗯，那我也不是范喜良。”

时梓秋重新牵上黎雅集的手，她看前面还有好长好长的路：“再走走吧。”

黎雅集任由她牵着走，梦里的时间没有刻度，阳光被定格在这个午后。

她侧头看时梓秋的侧脸，眉骨的弧度、鼻尖的轮廓，她一遍一遍描摹，企图在梦里再次认识一遍自己的爱人。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走路时会靠着内侧，不让黎雅集挨着护栏。

时梓秋说黎雅集走路不认真，摇摇晃晃的，东撞一下西撞一下，过去她腿上总会有几块没有名头的淤青，时梓秋为了照顾她吊儿郎当的走路习惯，就养成了这样一个后天习惯。

“时梓秋，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好。”这不是一句疑问句，相反好像是一句责怪。

时梓秋笑笑，没有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时梓秋问她：“走累了吗？”

黎雅集故意拆她的台：“时梓秋，你傻不傻呀，梦里怎么会累？”

她鼻子翕了翕，故作轻松的语气：“你那时候还说我呢，走两步就喊累。”

时梓秋眨眨眼：“是啊，明明平常逛商城能逛一下午。”

“那不一样。”逛商场和旅游walk能一样吗，完全不一样好吗。

“好吧。”时梓秋转过头，面对黎雅集：“不过没关系，你不累，我也可以背你。”

时梓秋确实会背她，黎雅集没想到在高一时见到那么小小瘦瘦的人，长大后却可以轻轻松松背起她走很远的路。

时梓秋有点晚长，因为和黎雅集在一起，她不再总是瘦瘦的营养不良的样子。她在高二的时候长高了不少，体检从163一下子窜到了168。

她停下脚步，从身后轻轻抱住时梓秋的腰，脸颊贴在她的后背：“时梓秋，这里的路，可不可以走慢一点？”

时梓秋握住她的手，她只能说：“好。”

两人就这么抱着站了一会，直到风里的青草味道越来越浓，时梓秋才轻轻推开她，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她步子放得很慢，目光看了一眼前方，说：“再往前走走，就能看到那座塔了，和渚洲的一模一样。”

“原来你都还记得。”时梓秋有些惊喜。

黎雅集觉得时梓秋小看她，推搡了她一把：“你也太小看我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旅游，我怎么会忘记掉。”

她看着不远处的塔楼，对时梓秋提议：“要不要上去看看？”

时梓秋却摇了摇头，看上去有点为难：“就站在这里看看吧。”

黎雅集不笨，她问：“是不是……天要亮了？”

“嗯……”时梓秋硬撑着不让自己看起来情绪低落，她叫黎雅集的名字：“黎雅集，答应我，过好现在的生活好吗？我今天看到你和你爸爸了。”

今天是第十四天，时梓秋可以在白天看到黎雅集。

“听你爸爸的话，也去看看阿姨，好吗？”时梓秋看上去变得渺远，可她还在操心黎雅集的事。

黎雅集来不及回答，梦醒了，她还想问时梓秋那你怎么办。

天亮了，黎雅集醒来，看了一眼时间，【6:00:11】。

好准时，又好真实。她坐起，在床上发愣，一时间分不清梦与现实。

她发现自己的枕头濡湿了一片。

黎雅集从未觉得自己的泪腺如此发达过，她也会哭，会因为感人的电影情节落泪，会因为时梓秋惹她生气了哭，可当她在得知时梓秋死讯时却没有即刻落泪。

她那时有过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是夺门而出，她在亲眼见到时梓秋之前她不会相信那是真的，明明、明明她们早晨还亲昵地拥在一起醒来，一起吃了早餐，时梓秋开车送了她。

她不相信爱人的死讯来得这么莫名其妙。

直到在病床上看到脸色苍白的时梓秋，她的心才如坠崖般下沉。

她看着时梓秋被盖上一块白布，她听见医生与警察向她问话。

“你就是时梓秋的紧急联系人是吗？身份证带了吗？”

“她和你是什么关系？她直系亲属的联系方式你有没有？”

“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行为？”

“她……”

没有，没有，没有。

时梓秋在这个世上，只有黎雅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