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含远拼命想看发生了什么,疏兰夫人似有所觉,把他的头往怀里推了推,一下一下拍背安抚他,哼着听不懂的童谣。
这下连一丝光亮也没了。
“小贱畜,谁是你妈,叫夫人已是抬举了你。”
江含远猛地一惊,母亲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恶毒和厌恶像跟针一样刺着他。
他从未听过疏兰夫人如此疾言厉色,挣扎的动作大了起来。
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又动弹不得,左脚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他蓦地惊醒,现实与梦境短暂重合,他下意识“啊”了一声。
这一声引起了船夫的注意,他远远地问怎么了,江含远糊弄了过去。
他拼命回想,偏偏越努力想记忆越淡,到最后只记得母亲柔软的怀抱和把自己包裹在其中的香气。
不对。
那不是母亲。
母亲不会这么说话,她对犯错的下人都格外温和,怎会对亭历大哥......那般说话。
再次回想,却已什么都记不清了。
风暴似乎已经过去,老船夫手里拿了一壶温酒,坐到江含远对面,又不知从哪个箱子里拿出两盏小酒杯,缓缓倒酒。
“下了船,你要去哪?”他古井无波地问。
“我要去恢弘山,找我师傅。”
江含远心有余悸,心跳地特别快,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回答。
“恢弘山。”
船夫低声念道,似乎在回忆什么,“你可知来因阁?”
江含远一时来了精神,他从未去过来因阁,知道的大多是书里的介绍和小道消息。
若是能从旁人嘴里知道些什么就好了。
“知道!我正要去来因阁。”
老船夫手里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极为沉重和深刻,江含远一时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开口。
半晌,他缓缓低头道:“别跟任何人提起我,我是罪人。”
江含远有些吃惊,他能看出老船夫不是一般人,凭他高超的船技,怎么也不该偏安在小小的临江,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待在这里。
难道他不是自愿的?
江含远不知是该安慰还是追问,一时没接话。
良久,小心翼翼道:“您若是来因阁故人,何不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那老船夫依旧低着头,有了他前面的话,江含远觉得他低头的样子有些像在认错。
“我提起来因阁,就是罪无可恕了,怎敢......再回去。”他没抬头,说话的声音极低,江含远甚至没听到最后三个字。
“方阁主的女儿与在下是朋友,您若不嫌弃......”
那老船夫有些急不可耐地出言打断他,有些急切道:“方阁主?来因阁现在姓方?”
江含远点点头。
“方立青?”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对,他女儿叫方洛。”江含远答道。
老船夫有些痛苦地紧闭着眼,脸颊微微抽搐,末了只道:“是我害了他。”
江含远不知道这个“他”是谁,看他痛苦的样子,没再说话。
气氛凝固下来,天色渐渐沉了下去,四周是倦鸟归林的扑嗒声。
船夫说罢就颤颤巍巍地坐到前面去了,他背对着江含远,不知在想什么,只是静静看着水面。
江含远没想到一个来因阁会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拿不定主意,觉得今晚再问不出什么。
他有些落寞地坐进船篷,看着被自己踢倒的瓦罐,右手在左胸感受到格外快的心跳,似乎隐隐想起什么,但偏偏头又开始疼。大概是那次落水后染上的毛病,晚上在水边被风吹了就会痛。
他只好无奈地把头埋在两手中,让拼命跳动的心跳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