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含远去来因阁，走的是水路。

那天傍晚，江含远来到江边想坐渡船，谁知那晚所有渡船都被拴在岸边，原来是船夫听闻晚上有风潮过境，不愿冒险下江。

只有那天在江边看到的打鱼翁尚在船中，闭眼静坐。

“老先生，您能开船吗？”

江含远站在岸边，望向江中小船，小心翼翼地问。

船上只有一盏灯，虚虚挂在船篷上，似乎风一吹就能吹灭。

灯光如豆，刚好够笼住人影，有个枯槁老人靠在船篷上，盘腿坐着。

“今晚风大，船走不了。”

良久，那船上才发出一丝声音，似枯叶落地般了无生机。

“可我要去找我师父...”江含远垂头，嗫嚅道。

小船缓缓靠岸，渔夫顶着破烂斗笠抬头。

那双眼睛经历几十年的岁月，早已布满风刀霜剑，轻轻一望便能将人心烧出个窟窿。

他看了一眼江含远，似乎在思考什么，旋即低头，似乎是想不起来只好作罢。

“小子，老夫在这暮临江撑了三十一年的船。往来无数，你是第一个客人。”

说罢，他咳嗽两声，孤身向船头走去，江含远知道这是船夫点头同意了，欣喜地一蹦二跳跟上去。

江含远觉得这人话中有深意，却又不知从何解起，只好静静看着他。

皎皎孤月，月华万顷，一江洁白银屑。

江面风平浪静，完全没有大风过境的前兆。

老船夫似不费力就能让船在江面滑行，顺流而下，不知过了多久，来到两山之间。

他咿咿呀呀地唱起不成调的曲子——

临江何处望，归去，桂满玉螺峰，香溶碧丹园

何盼，何念，何所似，落梅成相思

故人，故乡，故情兮，何如朝夕伴月明

这几句词，老船夫颠来倒去唱了几遍，有时从其中几句唱起，有时只重复最后一句。

词曲凄凉，颇有怀古之情，江含远没听过这个曲子，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个字，打算见面了念给师父听。

以师父的博学多才，定知道这曲子是什么意思。

船过两山间狭长处，忽有一阵携着花果香的清风吹过，江面顿时波涛汹涌，吹得破败船篷猎猎作响，船身摇晃。

那老船夫的歌声幽幽停住，双手在船桨上摆弄了几下，江含远没看清他的动作，但发觉小船在惊涛骇浪中仍保持平衡，随波涛一深一浅地晃动。

“小子，坐到里面去。”

船夫没回头说道。

江含远应了一声，依言坐进船内。

只见风越来越大，木质船篷吱呀吱呀地响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小船渐渐在原地打转，那老船夫似与船一体，对船身和船桨了如指掌，顺着风的力量时前时后，竟将小船逐渐驶出风吹聚的漩涡。

江含远在摇晃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似乎躺在一个有淡淡香气的怀抱中，那人身披绮罗软纱，柔柔唱着哄孩子的歌谣。他努力想把眼睛睁大，却仍只看到一线光亮，但声音却能听清楚——

“小历，我教过你的，”

他听到亭历大哥的名字，想要挣扎起身，却发现自己被人禁锢怀中，动弹不得。

似乎是母亲抱着小时候的自己？

母亲为何抱自己抱的这样紧？

稚嫩童声道：“妈...”

话还没说完，他听到“啪”一声响，自己的整个身子似乎跟着被牵动了一下。

亭历大哥？

亭历大哥怎么没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