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含远刚问完，发现没人应答，抬头一看，原来大师睡着了，鼻子和嘴互相配合，吹起了悠远绵长的二重奏。

江含远轻轻起身，卸下师傅握在手里的酒葫芦，把盖子盖好，重新系回他腰间，又拿手帕把星野大师的手擦干净，任他倚在窗边睡着了。

窗外是不知名的鸟啼，屋内人浅浅进入梦乡。

星野大师半梦半醒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清亮的哨音，他跌跌撞撞地朝声音来源跑去。

“你听，我新学会的哨子，好不好听呀？”一个明媚女声说道。

“你吹的，都好听。”只听声音就知道是一位干净疏朗的少年。

星野大师四处看看，却发现四周只有一片漆黑和死寂，只有那哨音一直不远不近地吹着。

他跑啊跑啊，好像不知道累一样，追随哨音而去。

刚刚师傅突然提起江府厚待下人，让他不禁想起在江府的少年岁月。

那个时候父亲常年被军务缠身，分身乏术，军营就在城郊，但总不得空回家。

母亲喜静，在家里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花园，里面有父亲从各地带回来的花。后来在城中传来，几个有头有脸的门户知道疏兰夫人喜欢花，为了巴结忠国公，想方设法搞来了不少奇珍异草。

那时母亲总坐在花园的亭子中，静静地烧一壶茶然后赏花，或者看着清澈见底的未子湖。

他觉得母亲是他见过最美、最有气质的女人，对待花草和人一样温柔。

江府最活泼爱闹的就是江在存，他虽是自己的姐姐，但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她不善女工，但别人不许说她绣的不好。

她喜欢甜甜的姜丝饼，但江含远房中不放甜食，她虽知道，还是每次都要去，去了就发脾气。

先是将他屋内陈设数落一番，说是“老头居”，看着江含远不高兴又不能反抗的样子，这样就算把自己哄好了，再蹦蹦跳跳出门去，然后下次还来。

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别人斗蛐蛐，因为看蛐蛐耽误去学堂，先生没少打她手板，要不是因为母亲不喜欢，他的好姐姐甚至敢把蛐蛐买回家。

不过，母亲并没有那般迂腐，她对姐弟俩没别的要求，不求功名利禄，也没有像其他官宦人家一样，让他结交哪位皇亲国戚，只希望他们平安长大。

想到这，江含远闭了闭眼睛，自己不像姐姐那般活泼，不知如何讨母亲欢心，有话也不知如何跟母亲讲起。还害母亲小时候生他的时候差点难产，江含远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让母亲身体受损，在家中时常咳嗽、头晕，想到这里，他心脏没由来地刺痛一下。

他在心里默念以后要当个孝子，对母亲千好万好，以报生养之恩。

星野大师打了个不长不短的盹儿，悠悠从梦中转醒。

他记不清已经有多少年没做过梦了，不知为什么，这次倚在窗边睡的格外香，他恍惚间走到哨音尽头，竟不是一片漆黑，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还没看清殿上牌匾，一转眼又到了云雾缭绕的山顶，一会儿是药香浓郁的火炉。

最后看到一个人在他面前，还没来得及看清长相，那人就被不知哪里来的长剑一剑抹了脖子，血落在他脸上，梦里似乎也能感受到热血难凉，这才被惊醒，但他并不害怕。

他睁眼的一瞬间就恢复了平时慵懒的样子，“我怎么睡着了？江小子，你也不叫为师，被风吹病了怎么办？”他用手揉了揉眼，看到江含远依然挺拔地端坐在他面前。

江含远看着师傅庞大的身躯，万万想不出此人会被江风吹感冒，嘴角下意识抽了一下，但还是恭敬地说：“我看您累了，就没叫您，师傅，咱们是要出去吗？”

“对，云游一年，大回最具代表性的几处风景你都去过了，今天嘛，去个你没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