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二人走后,江亭历脱下身上白袍,在桌子下挖了个坑,将白袍小心翼翼地埋下。
桌上茶壶茶盏都打碎了埋在树下,再换上一身破破烂烂的血衣,打算牵了马儿就走。
汗血宝马看到他欢快地尥蹄子,似乎忘了之前的九死一生,江亭历这才注意到它嘴里和地上都是新鲜带露水的青草。
小夏姑娘倒是个贴心人。
他没急着拉马走,耐心地等它吃完。
日落黄昏,他骑着马儿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没多久就看到了炊烟和茅草屋。
“叫你小青好不好,嗯?”江亭历想起那鲜嫩欲滴的青草,心里一阵柔软,不管马儿有没有同意,在心里已经给威风八面的汗血宝马起名小青。
他装作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踉踉跄跄地摔在一农户家门前,要了一碗水和几件旧衣裳,把身上的伤口包裹好,顺手把白色带子扔进农户家的火炉。
为表谢意,江大公子还把自己的银护腕留下当谢礼,淳朴的农家人再三推脱,最后还是收下了。
过了一日,江亭历沿途问路,终于找到了火跃军营所在地。
卫台坐在主帐中,眉头紧簇地听着火跃军士兵报告的搜寻情况,那一处山林密布,瘴气不知何时就会升起,因此不敢贸然进入营救,本地人都知道不可随意进入,江公子那一日实在是莽撞了云云。
他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地能滴下水来。送往北方的加急信件应该已经送到了,大将军此时应该已经知道了江亭历失踪的消息,大概是会派人搜寻的,明日是第五日,也是一个人能在瘴气中生存的最久时间,若明日鹉州还不回来,无论谁阻拦他都要闯林救人了。
火垚急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停来回踱步,一边说着罪该万死,一边加急催促士兵去找。
郑明端坐主位,除了刚开始温言安抚了卫台几句,便只是派人去密林周围村落找,自是一副临危不乱之态。
卫台突然甩手出门,几个土成军亲信跟着出去了,火垚一句卫前锋哪里去还没说出口,卫台黑色的衣角便已消失在门口。
“将军,您看?”火垚滴溜溜的眼睛向门口一瞥,郑明略垂眸,只说“等。”
火垚低下头,两眼绿幽幽如嗜血狼王,抬头便又恢复正常,还是那副谄媚讨好的模样。
“前锋,您看?”跟着卫台出来的都是土成军亲信,中原人虽不知如何避开瘴气,但将士们都是一等一的好汉子,自然是不怕死的。
卫台不语,在离主帐稍远的地方伸手接下一只似鸽似鹰的鸟,拿出它脖子下的密信,正是江晖从北方木升军营送来的加急信件。
“军令已下,切勿轻举妄动,无密信不回都。”纸条最后是江晖私印,一个方方正正的江字。
卫台默默看完信件,从腰带里拿出米粒,待鸟儿吃饱了才将它放飞。
“不急,你们晚上睡觉警觉些。”卫台说罢挥了挥手,土成军们便都下去了。
江亭历从小就机灵,想必进入密林不久就被发现瘴气升腾,能猜到遇到圈套了,汗血宝马是良驹,定不会弃主人而去,本地马儿也认路。江亭历还活着的可能性很大,只是他回来之后要如何处理。
卫台摁了摁眉心,径直走向校场,随手拿起一把木剑练了起来。
剑风凌厉,明明是一人一剑,却似在与数人过招。声声破空,似断帛破锦,卫台竟把木剑使出了削铁如泥的态势。
过了几个时辰,江大将军的信函送抵火跃军将军郑明手中,信件措辞是前所未有的严厉,用军令的形式要求火跃军上下务必找回走散的土成军士兵江亭历。
信函后附五军将军印,正中间的虎头威威生风,虎眼露出嗜血的光芒,五军将军印许久不问世。
这还是郑明第一次见到五军印。
众人都清楚,江亭历名为士兵,实为大将军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