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遥将最后一个行李箱搬进屋子,关上门,客厅里的行李毫无章法地堆叠着,像压在她心头的小山。
她连自己都不曾预料,阔别多年,命运的潮水竟再次将她推回碎月湾。
穿过客厅的狼藉,苏星遥倚在阳台眺望着这座她曾经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
抬头,暮色四合,远处,最后一缕晚霞正被海平面温柔吞没。
低头,一座染坊安静卧着,这是碎月湾为数不多留给她美好回忆的地方。如今望去,染坊四周高楼耸立,倒显得它残破黯淡。
顿时,五味杂陈涌上心头。
“叮咚——”门铃声拉回她的思绪。苏星遥拍拍脑袋,想起男友还没进屋,她跑去开门。
门外,倪嘉曦身形挺拔,冲她扬起明朗的笑。他一手提着几袋行李,另一手竟托着一盆多肉。
她有些诧异,但神色很快收敛起来:“怎么又捡回来了?”
这盆多肉她养了许多年,常年放她书桌一角,是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一抹绿色。这次搬家,她总算下定决心将这盆多肉扔掉。
不为别的,只因这盆多肉是他送的。
始终放在她的眼前,总感觉他的气息便长久地浸润在自己生活中似的,始终无法飘散。
而他是谁,她已不愿再提。
倪嘉曦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道:“我看它一直放在你桌面,以为你很珍惜……”哪想得到她本来就是要扔掉的。
“要是不喜欢,那就扔了吧。”他故意做给她看,置气地将那盆多肉重重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预备着待会儿出门将它扔掉。
她看着那多肉,没再说话,帮他拎着东西,将他迎进屋了。
*
晚饭后,两人动身去添置生活用品。
关于多肉的不愉快的小插曲,两人已抛掷脑后,此刻正手挽手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悠悠地逛。
倪嘉曦对日用品非常挑剔,正细看着洗发水的成分表。苏星遥百无聊赖,索性自己去找卫生巾。
她辗转几番,找到卫生巾的货架,随意挑选起来。
薄薄货架的另一端,传来少女的娇嗔:“这些婴儿用的东西怎么这么贵啊?”
闻言,苏星遥摇头轻笑。
现在养小孩的成本这么高,若不是真爱,谁会轻易选择迎接一个新生命呢?
紧接着,那女孩又问:“你觉得哪款好?”
片刻安静后,一道柔和的男声透过货架闷闷传来:“这个?”稍作停顿,那男生又补充一则免责声明,“我对这些实在不了解。”
一瞬间,苏星遥怔愣住。
这声音她听着熟悉。但隔着货架,听不真切。
大概率是听错了吧,她连忙拿下几包卫生巾,回头找倪嘉曦去了。
*
收银台只开了两个,里面两位收银员动作慢慢悠悠,结算的人在收银台两侧排起长龙。
等待时,苏星遥又张望起收银台前的货架,看着看着,她忽然轻轻笑出声。
倪嘉曦低头问她怎么了,目光顺着她看向收银台两个相邻却迥异的货架。
一个货架摆着五彩缤纷的糖果,一个货架摆着包装花里胡哨的避孕套。
“一个货架负责哄小孩,一个货架负责消灭小孩,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苏星遥笑着给他解释。
话音未落,一只细白的手伸向货架的糖果,指尖在几个口味上游走片刻,最终悉数收入购物车中。
那购物车里,满满当当的还躺着纸尿布、奶粉一类的母婴用品。
“买点哄小孩。”又是少女明亮轻快的嗓音。
苏星遥顺着拿糖果的手抬起头,随即怔住。
隔壁队伍里,站着一双璧人。少女甜美可人,青春靓丽,身旁的男人侧脸清峻,眉目深邃,面容冷清。
她几乎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么巧?
是他。
和一年前分手时的他相比,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面容更瘦削,显得气质更加沉稳成熟了。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男人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掠过来。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片刻,随即又各自不着痕迹地移开。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默然将购物车向前推了半步。
那眼神太过平静冷漠,让苏星遥感到陌生。
她看着他满购物车的母婴用品,脑海中又不由得浮现起那盆多肉,不禁自嘲轻笑。
自己还在对一盆植物耿耿于怀,而对方生活已经踏入新篇章。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
正出神,身旁,倪嘉曦轻轻推她,两个购物车同时进入收银台买单。
对面的柜台,那男人与少女正将车里的婴儿用品逐一放上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