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是昨天下班前几分钟临时通知的。
工作群里弹出领导的消息,点名到他们三个人:
“秦野、陆砚、梁国安,明天你们这组有一个重要任务,配合一下咱们急救中心的宣传工作。”
后面跟着几句套话。用词很官方:“大众医学科普”“宣传院前急救”“弘扬社会正能量”……
翻译成人话,就是要让一个自媒体网红博主跟他们的车进行拍摄。
秦野看完消息,皱了一下眉,没有说什么。
梁哥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只说了一句:“别影响出车就好。”
陆砚不置可否。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这种事一旦安排下来,拒绝的空间很小。
第二天一早,车库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这个角度不错。”
“先拍个空镜。”
一个男人站在车头前,手持稳定器,正对着救护车的标志来回扫。宣传科的同事站在旁边,小声解释着什么。
男人穿着白色卫衣,外面套一件黑色马甲,脚上一双白鞋。鞋底与车库地面摩擦时,发出尖锐的声响,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刺耳。
见到陆砚三人,宣传科的同事陪着笑介绍:
“这位就是我们这次合作的老师,百万粉丝大V,他的账号你们肯定听说过。今天就把他交给你们了,尽量配合一下,辛苦啦。”
“你们正常出车就行,不用管我”,男人说,“我要的就是最真实的状态。”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目光始终盯着相机取景框,语气更像是在吩咐身边的助理。
梁哥径直往驾驶室走去,中间看了那位博主一眼,但是没有说话。
秦野走向车厢门,伸手准备拉开。
男人站在门口,没有让开。手中的镜头还在对着车库四周来回扫。
“等我拍完这个环境空镜。”
秦野没有回应,也没有去开车厢门,而是绕过镜头,直接坐进了副驾驶。
梁哥立即给了他一个眼神,像是在说:“可千万别给咱们添乱啊。”
秦野闭了下眼,点了点头,像是回应:“放心。”
陆砚看他拍得差不多了,走到车厢边,把门拉开。
男人像是就在等这一刻,他立即先将镜头伸进车厢扫了一通,然后人也跟着钻了进去。
车子发动起来,那位博主很随意地站在通道中间,离担架就一步远。
相机的红点一直亮着,镜头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在车厢里来回扫视。
调度的声音响起:
“xx街xx号,男性,五十八岁,意识不清,呕吐,家属在场。”
博主的背明显一下挺直了。
“来了。”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居民自建房。
梁哥把车直接停在屋前空地上,陆砚拉开车门的瞬间,博主的镜头已经迫不及待地探了出去。
客厅里,病人侧躺在沙发上,家属正在用热毛巾在给他擦脸,额头上还压着另一条热毛巾。
陆砚刚在病人身边蹲下,博主的镜头也贴了过来,几乎怼到病人脸上。
“大家看,意识障碍伴随呕吐……”
“麻烦先停一下。”陆砚说。
博主没抬头,只转了转手腕,镜头往旁边偏了一点。
“我只是拍他的侧脸。”
画面里却依然清楚地拍到病人青紫的嘴唇、颤动的下颌,以及沉重的呼吸。
陆砚抬手,挡在镜头前,稳定器轻轻撞在他手背上。
“拍摄前需要征求病人或家属同意。”
博主这才抬眼看他,眉头拧了起来。
“这是急救现场吧?算是公共事件吧?”他语带冷笑,“公共事件难道我不能拍?”
陆砚的声音并没有抬高,说出的话却很有份量:
“这里是急救现场,但绝对不是节目现场。病人不是你博流量的素材,他们的隐私权和肖像权受法律保护,他们有权决定是否参与拍摄。”
家属这时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即挪动身体挡在病人前面,以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博主啧了一声,站起身后退,却并没有关掉相机。
“行行行,那我拍远点。”
他说着,绕到沙发另一侧。
镜头依然亮着。
陆砚不再与他纠缠,继续进行评估。
谁知血压袖带刚缠到一半,博主的镜头就又凑了过来,身体几乎完全挡在了陆砚和秦野中间。
“应该先测血糖吧?”博主问。
陆砚没有接话,也没转头,只是将手往后一伸。
秦野把血糖仪递过去,同时对博主说了一句:“让一下。”
博主侧了下身,但是幅度很小,依然卡在陆砚和秦野的中间,镜头依旧悬在陆砚头顶上方。
病人忽然咳了一声,胸廓明显起伏,呕吐反射明显。
镜头立即往前压。
“这个画面一定要……”
秦野抬手,直接把镜头往外拨。
动作不大,稳定器却晃了一下,博主回头看他,面有愠色。
“你站后面去,现在。”秦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