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警局的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线冷硬刺眼，将墙面照得惨白。

第五慎行被铐在金属审讯椅上，肩胛处的伤口已经做了简易包扎，渗出的血迹在白色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才在地下室的惨败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当地警方的审讯官敲了敲桌面，用捷克语沉声发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姓名、身份、‘雪松’组织的核心成员名单，还有‘净化计划’的具体内容，老实交代，对你我都好。”

第五慎行缓缓抬头，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带着几分嘲弄。他用流利的捷克语回应，声音沙哑却清晰：“我只是个失踪多年的国际刑警，至于你们说的什么组织、什么计划，我一概不知。”

“不知？”审讯官猛地拍案，指着桌上的物证袋，里面装着从他身上搜出的匕首、备用手电筒，还有那个被暴力撬开的仿品血玉髓盒子，“地下室的手木仓、绑架他国特警与学者的现场，还有你亲口承认的‘继承者’身份，这些证据还不够？”

第五慎行轻笑一声，肩膀微微晃动，牵扯到伤口时眉头蹙了蹙，却依旧不肯松口：“手木仓是自保用的，绑架是场误会，至于‘继承者’，不过是你们断章取义。我失踪三年，一直在追查‘雪松’，只是运气不好，反被他们控制，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被逼无奈的伪装。”

这套说辞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现场物证，又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让审讯官一时语塞。

隔壁的观察室里，胡队盯着监控屏幕，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脸色凝重。温斯妤站在他身旁，目光锐利地捕捉着第五慎行的微表情，他眨眼的频率、指尖的细微颤动、说话时不自觉收紧的下颌，这些都是撒谎的典型特征，却偏偏被他用从容的神态掩盖得极好。

“老狐狸，心理素质太硬。”胡队低声骂了一句，转头看向身边的翻译，“跟当地警方沟通，我们申请加入审讯。我们手里有他三年前参与走私手木仓案的卷宗，还有前队长殉职的相关证据，或许能打破他的心理防线。”

翻译立刻起身去沟通，没过多久便折返回来，摇了摇头：“胡队，当地警方拒绝了。他们说按司法程序，跨国案件的主审权归属案发地警方，我方只能作为协查单位提供证据支持，无权直接介入审讯。除非拿到国际刑警组织出具的联合审讯授权文书，否则不能更改流程。”

“授权文书？那得等多久？”胡队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老狐狸之前就是刑警，他明显在拖延时间，等他背后的人反应过来，我们连汤都喝不上了。”

温斯妤没有说话，目光依旧锁在监控屏幕上。第五慎行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审讯室的压迫感与他无关。

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在椅扶手上画着圈，节奏与摩尔斯电码有些相似，这是他在传递信息，还是单纯的习惯？

“他在掩饰什么。”温斯妤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话，“三年前他参与走私手木仓案，前队长为了护我殉职，这件事是他的死穴。当地警方不知道这段过往，问不出关键，但我们可以把相关证据交给他们，让他们针对性发问。”

她转头看向胡队：“把卷宗里的案发现场照片、弹道鉴定报告，还有前队长的殉职证明，全部翻译成捷克语，交给当地审讯官。重点标注出弹道轨迹与他当年使用的手木仓型号完全吻合，还有他当年作为接头人，与走私团伙的通讯记录截图。”

胡队眼睛一亮：“对，用证据戳穿他的谎言，他说自己在追查‘雪松’，那三年前为什么要参与走私？为什么要泄露行动情报？这些逻辑漏洞，只要审讯官追问下去，他必然会慌。”

翻译立刻着手整理材料，而温斯妤则继续盯着监控，大脑飞速运转。

她看过卷宗，了解第五慎行，当年在金三角作为线人，他就以心思缜密、擅长伪装著称，如今时隔三年，他的反审讯能力只会更强。单纯的证据轰炸或许不够，还需要一个能让他情绪失控的突破口。

“还有一件事。”温斯妤补充道，“让当地警方问他，当年走私的手木仓，最终流向了哪里。据我们查证，其中一批手木仓后来出现在了东欧的恐怖袭击现场，造成了十七名平民死亡，这顶帽子，他未必敢接。”

二十分钟后，当地审讯官拿到了中方提供的补充证据。当案发现场的血腥照片和弹道鉴定报告被推到第五慎行面前时，他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些照片能说明什么？”第五慎行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当年的走私案我是被胁迫的，而且我早就脱离了那个圈子，后来的恐怖袭击跟我无关。”

“被胁迫？”审讯官拿起通讯记录截图，“这些加密通讯，都是你主动发起的，里面详细标注了手木仓的交接时间和地点，这怎么解释？”

第五慎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闪烁：“我是为了获取走私团伙的信任，以便收集他们的犯罪证据，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会造成平民死亡？”审讯官打断他，语气带着嘲讽，“据我们调查，那批手木仓的交接地点，正是你当年失踪的区域。你所谓的‘追查雪松’，难道就是与走私团伙勾结，用平民的鲜血换取情报？”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第五慎行的伪装。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嘲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怒意：“你胡说！那些平民的死跟我没关系！是‘雪松’的人干的，是他们利用了那些手木仓！”

“‘雪松’？”审讯官抓住他话里的漏洞，立刻追问，“你不是说对‘雪松’一无所知吗？怎么现在又知道是他们干的？”

第五慎行脸色煞白，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他紧紧闭住嘴，无论审讯官再怎么追问，都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是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情绪已经濒临失控。

观察室里，胡队松了口气：“终于破防了。虽然没直接招供，但至少承认了知道‘雪松’，这就是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