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时,温斯妤最先触到的是刺骨的冷。
冰凉的水泥地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阴湿,硌得后背脊椎发紧,手腕被粗麻绳勒出的红痕火烧火燎地疼——绳结打得极紧,是专业的反铐捆绑手法,每动一下都像有细针在扎皮肉。
眼前蒙着的黑布是粗糙的帆布材质,边缘磨得眼周皮肤发痒,只有远处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敲在死寂的空气里,像倒计时的钟摆,精准地敲在神经上。
温斯妤没有挣扎,多年的特警训练让她深知,盲动只会加剧绳索的束缚,她屏息凝神,将听觉放大到极致,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有脚步声,很轻,是牛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脆响,鞋跟与地面碰撞的节奏均匀,带着刻意压制的沉稳,正一步步朝她逼近。
紧接着,一股廉价的檀木香气飘来——那是工业香精勾兑的味道,甜腻中带着刺鼻的化学气息,和司祁桉身上那股清冽干净、混着雪松尾调的木质香薰截然不同,是刻意仿冒的陷阱,意在扰乱她的判断。
“温队长醒了?”
男人的声音刻意压低,却还是漏出几分熟悉的腔调,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质感。
温斯妤指尖微微蜷缩,指甲嵌进掌心,脑海里飞速闪过一张卷宗上的照片——三年前失踪的华裔国际刑警第五慎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竟与这声音的主人隐隐重合。
脚步声停在她面前,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扯掉了蒙眼的黑布。
强光刺得温斯妤瞬间眯起眼,视网膜上浮现出大片光斑。她强迫自己眨了眨眼,适应了足足三秒,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废弃地下室,墙面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螺纹钢,墙角堆着发霉的木箱,散发出潮湿的霉味。
头顶悬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电线用黑胶布草草缠绕着,裸露的铜芯处泛着氧化的绿锈,随着气流轻轻晃动,在地面投下摇曳的黑影。
高琛的侄子站在男人身后,双手攥着那块与高琛同款的机械表,指节发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嘴角还沾着未擦干净的油渍。
对面的铁椅子上,老教授被牢牢绑着——麻绳绕过他的胸膛和手腕,与椅子腿死死缠绕,椅面的铁锈蹭得他浅色衬衫上满是污渍。
老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却依旧挺直脊背,看到温斯妤时,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喉结动了动,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冷静。
“三年不见,温队长还是这么沉得住气。”男人蹲下身,指尖带着一层薄茧,划过温斯妤的脸颊,动作轻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当年在东南亚金三角,要不是你师父替你挡了那木仓,你早成了我木仓下的亡魂。”温斯妤瞳孔骤然收缩。
东南亚金三角。
那是她警校毕业第一次跟作为带教师傅的前队长执行任务,目标是追查一批从缅北走私入境的制式手木仓,接头人正是当时作为国际刑警联络官的第五慎行。
后来行动因为情报泄露而失败,前队长为了护她,子弹直击心脏,当场因公殉职。而第五慎行,在任务结束后的撤离途中便彻底失联,国际刑警组织给出的结论是“意外失联,疑似殉职”。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是“雪松”的人。
“你是‘净化计划’的继承者。”温斯妤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当年的失踪根本是一场戏,目的是彻底潜入‘雪松’核心层,摸清血玉髓的下落。”
男人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疯狂,震得胸腔微微发颤:“不愧是老教授教出来的得意门生,一点就透。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他直起身,动作幅度不大,却能看出腰间别着的硬物轮廓——大概率是手木仓。他走到墙角的铁架旁,拿起那个黑色丝绒盒子,正是温斯妤带来的仿品血玉髓,盒身的金属搭扣已经被暴力撬开,边缘留下了明显的划痕。
“仿品做得不错,重量、色泽都仿得挺像,可惜骗不过我。”男人把玩着盒子,指尖划过仿品粗糙的纹路,语气轻蔑,“司祁桉藏得够深,毕竟谁能想到,现在市场上流露的血玉髓都是仿品,真正的三块全在他手里呢。连高琛那个蠢货都被蒙在鼓里,以为市面上的假货是真的,拼命争抢了这么多年。”
温斯妤的心猛地一揪,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他们知道司祁桉的存在。
但似乎他们刚摸清,三块真玉髓都在他手里,毕竟这个秘密,连“雪松”中层都未必知晓,第五慎行显然是最近才查到关键线索。
“你想怎么样?”温斯妤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男人的眼睛,“用我和老教授当诱饵,引司祁桉自投罗网,然后抢走真玉髓?”
“聪明。”男人拍了拍手,朝高琛的侄子抬了抬下巴,“把东西拿过来。”
高琛的侄子立刻快步上前,递上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布拉格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司祁桉的公寓亮着灯,窗玻璃反射着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出一个清瘦的身影,正坐在电脑前,指尖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动作急促,能看出他的焦灼。
“他在找你。”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玩味,指尖点了点屏幕,“你的战术手表和耳钉通讯器,都被我装了微型定位器,信号频率已经同步到我的设备上。他现在,应该已经锁定这个地方了。”
温斯妤的脸色瞬间煞白,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难怪战术手表会突然黑屏,难怪耳钉会失去信号,不是设备故障,而是被人动了手脚。
从她被掳走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目标从来不是她手里的仿品,而是司祁桉,和他手里的三块真玉髓。
“司祁桉不会来的。”温斯妤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他跟我认识不过数月,犯不着为了我,拿三块真玉髓冒险。”
“是吗?”男人笑得胸有成竹,抬手指向温斯妤的脖颈,指尖停在半空,没有触碰,“也是,你大概忘了,高中时你丢过一个对你特别重要的护身符,没想到吧,是司祁桉帮你找回来的;还有那支刻着他名字的钢笔,是他掉在楼梯口被你捡到,委托同学还给他的。”
男人的声音愈发深沉,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温队长,你难道一直没发现吗?司祁桉暗恋你很多年了。他好不容易走到你身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温斯妤的瞳孔骤然放大。
护身符,钢笔,这些事她早已经模糊。只记得高三那年运动会,护身符掉在操场的草丛里,后来有人匿名放在了她的课桌里;那支钢笔,她确实捡过,只是匆匆看了眼刻字,便托人归还,没放在心上。
司祁桉来特警队找她时,说喜欢她很多年要跟她在一起,她只当是无理取闹,毕竟高中时两人毫无交集,不过一支笔的缘分,她连他的名字都没记牢。现在看来,他找她,从来不是偶然。
地下室的铁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死寂,伴随着铁门撞击墙面的哐当声,温斯妤猛地抬头,就看到司祁桉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黑色风衣沾着尘土和草屑,左臂的袖管被扯破了一道口子,右臂的绷带上渗出了新的血迹,晕开一片暗红。
司祁桉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如炬,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失而复得的焦灼与坚定。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加密箱——那是司家特制的防盗箱,采用钛合金材质,防水防火,只有输入正确的指纹和密码才能打开。
“司祁桉,你别过来。”温斯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却没有哭腔。作为特警,她的骨子里刻着坚韧,哪怕身陷险境,也绝不会流露脆弱,“这是陷阱,他们要的是玉髓,你快走!”
司祁桉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她走来,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的目光掠过被绑的老教授,确认老人气息平稳后,又掠过一脸得意的高琛侄子,最后落在第五慎行身上,声音冷得像冰:“放了他们,我把三块真玉髓给你。”
第五慎行挑眉,从腰间拔出一把□□92F手木仓,木仓口对准司祁桉的胸口:“你就不怕我反悔?杀了你们,玉髓一样是我的。”
“你不会。”司祁桉停下脚步,距离第五慎行大约五米远——这个距离,是手木仓精准射击的临界值,也是他预判的安全线,“你需要的不是玉髓本身,是玉髓拼接后的密钥。没有司家的血脉激活,就算拿到玉髓,也解不开‘净化计划’的核心代码。”
他说着,将加密箱放在地上,缓缓按下侧面的指纹识别键,又输入了六位密码。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加密箱的盖子自动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