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往常那身玄色衣袍。温叙毫不意外。

玄霁听到动静转过身。

二人两日没见没说话，这么一见面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玄霁早就听到小少爷回客栈的声音了，但被冷落了几天他心里非常不爽。

现在过来找他做什么，不是和那个叫祁昭的相谈甚欢吗？

想到这，他冷“哼”一声抬眸，看到穿着竹叶暗纹锦袍的温叙，修长如玉站在他的面前。平日里总是随意用发绳束起披在身后的墨发今日一反常态的用一根青竹玉簪挽起。

显然是特地打扮过了。

玄霁更不爽了，目光沉沉，板着脸。

温叙看了看玄霁，又在他房间看了一圈：“早上我让伙计送来与你穿衣服呢？怎么不换上。”

玄霁抿着唇，伸手指向柜子上的包袱。

“去换上。”温叙瞥他一眼轻声说道，语气不容置喙。

玄霁沉默一瞬，还是走过去拿起包袱。

温叙看着他负气的背影，忽然觉着有些好笑。原本来的时候他告诉自己不要和玄霁这个臭脾气的一般计较，若是人不配合，他耐着性子多说几句就是了，没想到今日一见，被晾了两天后某人意外的听话。

囫囵穿上里衫，又到了久违的系腰带环节，眼看两根狡猾如蚯蚓的腰带又一次从手里划走，玄霁眉头皱紧胸口急促起伏。

忽然，清浅的药香袭来，紧接着一双手搭上他的腰，替他将纠缠不清的腰带系好，而后理顺皱起的领口。

这期间，玄霁垂眸沉默着，没像往常一样靠上去。

“好了，走吧。”

温叙转身走出房间，玄霁迈步跟上。

广盛街的晚上比白日热闹多了，东风夜放花千树，少年少女们纷纷挑着灯笼上街玩乐，酒楼里歌女婉转的歌声传出。

玄霁侧身躲过人潮，眉头紧锁，往身旁的人靠得近了些。

他不喜欢这样的地方，小少爷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在小贩摊前驻足片刻，并不说明今天喊他出来到底要做什么。

温叙难得碰上这样热闹的花灯会，又没有上次的插曲作乱，心情很好。

就这样一个走走停停，一个沉默跟着，二人最终停在一家酒楼前。

温叙撩起衣摆，抬脚走进去。

“公子可定了包厢？”

“有。”温叙将号牌递给店小二。

“好嘞，二位公子跟我来！”

酒楼生意兴隆，大厅坐满了人，觥筹交错，一片欢声笑语。

店小二将人带到包厢后关门退出去，温叙选的包厢位置极佳，不仅可以听到歌女的歌声，推开窗户又可将大半个朔方城尽收眼底。

徐徐清风拂面，温叙走到窗前闭上眼睛喟叹，嘴角上扬。

“来这做什么？”玄霁不明所以。

温叙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玄霁，轻轻“哼”了一声，笑着卖了个关子：“秘密，一会你就知道了。”

玄霁双手垂在身侧，清风将小少爷身上特地熏得香吹到他鼻尖。

今夜的晚风颇为识趣，要是周围没这么嘈杂就好了。他想。

心中积攒了几日的郁卒的情绪仿佛被风无声带走。

三，

二，

一。

忽然，听到一声炸响。

温叙睁开眼睛，窗外绚烂的烟火腾起猝然在空中绽开，紧接着，一簇接着一簇的烟火前赴后继升起，很快布满整片夜空，与楼下街景交相辉映。

温叙不自禁睁大眼睛，绚烂的盛景尽收眼底。

玄霁从未见过烟火齐绽的景象，一时间怔住了。

“这是……”

话音未落忽而腰间一重，玄霁蓦然垂眸发现腰间竟然系上了一块玉佩。玉佩通体碧玉如清潭，质地温润，一条栩栩如生的蛇盘绕在上。

“生辰快乐，玄霁。”他听到小少爷含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一时间，周遭的所有嘈杂声都消失殆尽，时光停滞，玄霁觉得自己五感被剥夺，只有小少爷嘴角上扬起的好看弧度和源源不断的清苦馨香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心重重跳了下，玄霁缓缓眨了下眼睛，一贯凌厉的眼眸中再没了锋芒，只有茫然与怔忡。

温叙没想到这人竟然傻住了，有些好笑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喂，回回神。”

他莞尔：“不瞧瞧我送你的生辰礼吗？”

玄霁心神复位，抓住那只调皮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温热。

咚咚、

咚咚咚。

心还在不听使唤地跳动。

问他诞辰，这几日早出晚归，特地换上的新衣……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玄霁垂眸慢慢攥紧手心的温热。

“我知道了。”他笑了。

“我错了。”他说。

“我那天不该与你说气话。”他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