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赖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抱着人闷头一通乱蹭,温叙外衫上的黑糊糊污浊液体被他蹭了一脸。
少年抬起满是脏污的脸,一双眼睛恍若看到救星,忙不迭开口想趁机求求这倒霉蛋公子救救自己。
谁料那公子转身反手对着他就是一掌。这一掌下去,瞬间股难耐的麻意顺着经脉蔓延到整个手臂,那感觉就像是被无数只蚁虫啃咬一般,叫他不自觉放开了手,到嘴边的的话被痛呼取代。
好……
好、好手段!
少年抱着动弹不得没了知觉的手臂在地上一阵呻吟。
这时,那群壮汉冲破人群揪小鸡崽似的一把拎起地上的少年。
围观的人对此指指点点。
“哎,哪来的神棍……”“就是!手脚健全的,怎么敢招摇撞骗……”“这小子今天要倒霉了……”
温叙从众人七嘴八舌的交谈中拼凑出了事情来龙去脉。
原来是这少年自称什么半仙给人算命,恰好隔壁酒楼吃酒的汉子兴起给了两个钱叫他算算自己有什么毛病没。这少年神神叨叨掐指算了半天,摇头晃脑说:“小爷观你眉心带煞,怕是几日之后坏事缠身。”
汉子吃了酒不甚清醒,大手一挥买了少年的药水,谁料喝完后全身起疹子,红肿瘙痒,奇痒难耐。
于是乎,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温叙看了眼身上被少年蹭得到处都是的黑色,无语凝噎:“……”
真是自作孽。
少爷被逮住后手脚并用挣扎,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发现这个事实后,他绝望地挤出两泡泪,可怜兮兮回头看向拎着自己后脖颈的壮汉。
他小心翼翼伸出爪子轻轻抚了把壮汉怒气冲冲不断起伏的胸口:“大、大哥冷静冷静!深呼吸……跟我学,来,深呼吸,呼,莫冲动……”
壮汉想起自己这小子耍得团团转心里憋屈、双眼冒火,抡起拳头就要打上去。
我操!
拳头直逼面门,少年绝望对旁观的温叙大吼一声:“公子救命!”
还敢找人求救?
壮汉恶狠狠:“他奶奶的臭小子!老子今天非得……”
围观的百姓吓得闭上眼睛!
亲娘嘞,可别闹出人命来。
“且慢——”
说时迟,那时快。
在空中挥出劲风的拳头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轻巧卸力化解。壮汉手臂一麻,猛得看向阻拦他的人。
“你!”
后方两个汉子见同伴受阻,气势汹汹围上来威胁:“小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温叙被三个壮汉围住,个个八尺的身高,浑身腱子肉,又凶神恶煞地瞪着他。
这都是什么事……
他心里叹了口气,刚才没多想就出手了。
温叙郁卒瞥了眼被拎着的可怜兮兮、瑟瑟发抖的少年。
罢了,看来他今天是注定绕不开这桩事了。
壮汉无意为难旁人,见这小公子不走,再次出声赶人:“快走,别妨碍我们大哥。”
温叙冲为首壮汉拱手:“大哥莫生气,可否容我看看你身上的疹子。”
“做甚?你和这小子一伙的不成?”壮汉警惕看向阻拦他的小子。
温叙摇摇头解释:“我只是碰巧路过。”
他伸手沾了些衣裳的黑药水放在鼻尖轻嗅,浓郁的药味儿有些呛人,温叙垂眸细细辨认。
几息后,他抬眸开口:“茯苓、白术、芍药、地黄、当归、神曲、香附……我没说错吧?”
他看向少年,少年满脸错愕。
竟然一个都没说错!
少年瞪大眼睛,惊讶问:“你、你怎么知道?”这可是他的独家秘方,绝不可能有别人知道的。
温叙三岁启蒙便开始识药学医,靠着气味辨药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少年的反问他没有理会,而是对着壮汉开口:“这药确实不是胡乱调配的,只是大哥这几日是否服用了金疮药?”
壮汉方才挥拳手法利落,看着像是练家子,腰间还系了主家的腰牌,应当是谁府上雇的看家护院的护卫,护卫替主家办事,磕碰是常事。
这一磕碰受伤便要使金疮药,制成粉末的金疮药成色好便携但价格也更贵,护卫们往往用的是需要煎熬内服的金疮药。
听到这公子的话,壮汉一撇眉毛,和兄弟对视一眼,问:“你怎么知道?”
温叙笑笑:“我自有我的法子。大哥服用的金疮药和那药水中的几味药药性相冲,正气虚弱,邪滞所凑,这才导致身上起了疹子。”
听着倒像那么回事,但有了前期受骗的经历,对于这小公子的话,壮汉不敢轻易相信。
温叙一眼看出壮汉心里的顾虑:“大哥稍等。”
他问少年:“你可有纸笔?”
少年闷闷吸吸鼻子,指向一团狼藉的摊子:“在那里。”
温叙撩起衣摆,越过一地碎瓷片,在少年的摊子找到了纸笔。砚台被掀飞不知道滚哪去了,温叙执笔蘸了些地上黑色药水充当墨水,在纸上写起来。
笔走游龙的字跃然纸上,好奇的百姓凑过来围观他写方子,壮汉不知道他要捣什么鬼,也过来凑热闹。
最后一个笔画收尾,温叙拎起墨迹未干的宣纸抖抖,将纸递给壮汉。
“大哥照着方子吃上两日,疹子便会好了。”
壮汉接过,瞥了一眼,纸上的字行云流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问:“叫我如何信得过你?”
“我姓温,单名一个叙字,就住在街头的安心居,大哥两日后不好只管来客栈找我便是。”
壮汉把方子塞到身上:“瞧你是个实在人,俺不多为难你!且看这方子到底有没有用就是了。”说罢,一甩手扔下少年。
“哼!算你小子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