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青石镇一路官道,路上行人匆匆,走脚的商人,走镖的镖局,归家的小贩……马蹄扬起飞尘,留下一串脚印。
在斜阳傍山,余晖将尽的时候一行人抵达了朔方城。一辆不起眼马车缓缓停在城门前,张彪翻身下马。
“温小师傅,到了。”
马车内应了一声,随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起帘子,车厢内的人探出身子,跳下马车。
“送到这里俺们就回去了。”
“珍重。”
温叙挥手道别,目送张彪一行人上马调转方向,疾驰而去后,他牵上马。马儿乖巧地蹭了下主人,温叙安抚地摸摸它的头,伸手挽上缰绳,宽大的衣袖向下滑落些许,露出的白皙手腕上一抹黑色身影一闪而过。
递交通关文牒后,守城侍卫查看无误,放人进了城。
罗盘在朔方城内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味地指向北方。镇北王府远在漠北,就是不吃不喝策马疾驰也需得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的行程,期间时不时要休整一番,途经漓州时还须得找谷随风和张仙人打探同生契的事情,再将其他可能的变故考虑进去,抵达漠北少说也得两月有余了。
按计划,温叙打算在朔方城暂留四日,一是,好好休息一下准备一下接下来赶路需要的干粮衣物等等;二是,他要筹备一件事。
宽大的袖口有些漏风,玄霁觉着有些不爽利,抻了抻身体缓缓往袖子里更温热的地方滑去。
感受到手腕处的小蛇不安分地扭动,摩挲在皮肤上带起一阵痒意,温叙皱皱眉,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那截似乎不小心遗漏在外面光滑的黑色尾巴尖,捏了捏,警告某人。
“小黑,别乱动。”
下一秒,尾巴尖灵活地一甩从指尖溜走,藏进衣服里。
“是玄霁,不是小黑。”玄霁懒懒传音纠正。
袖子里一片黑,他蹭在柔软又干燥温暖的皮肤上,闻着小少爷身上轻轻浅浅的草药香,舒服地窝成一团。
“臭小黑。”温叙嘟哝,抖抖肩,任由他去了。
天快黑了,得先找个落脚地地方。
广盛街,安心居。
一个瞧着年纪不大的小伙计拿着拂子踮起脚掸柜子上的灰,余光看到店门口一位清俊的公子走了进来,他赶忙放下拂子擦擦手迎上去。
“客官可要住宿?”
温叙看了眼客栈内布局,四四方方的客栈不大,一楼就只有四个桌子,有些略显简陋了,好在瞧着环境得挺干净的,几个住客在大厅用晚膳。
“可还有房间。”温叙问。
小伙计忙不迭点头:“当然有,三间天字上品房,客官可要开一间?”
温叙开口要了两间房。
玄霁虽然现在恢复了原型呆在他身上修炼,但房间还是要开的,不然倒是大变个活人他上哪去再找客栈给他订房。
方才他去了街上的其他两个大一点的客栈,都道房间已经住满了。温叙着实没想到这儿的客栈生意这么紧俏,好在安心居还有空着的房间。
“好嘞。”小伙计利索的引他去房间,顺便安排杂役把温叙的马牵到后院。
…………
“啊,小公子是外乡来的吧,您有所不知,这我们这朔方城挨着金玉山盛产美玉,四处来来往往的商人众多,偶尔还有外邦的商队路过歇脚,所以啊这客栈还真不太好定。”小伙计听了温叙的话,挠挠头笑着解释。
“原来是这样。”温叙这下他知道了。
小伙计领着温叙停在了二楼西侧末尾的房间,另一间房在东侧第二间。
小伙计将他领到房间,说有什么事情摇摇房门上的铃便好。
温叙走进房间阖上门,将行李简单收拾了下,站在看起来床榻边褪下穿了一天沾了些灰尘的外衫,顺便把某条小蛇揪出来放在了被褥上。
小蛇没骨头似的软绵绵陷入被褥中。
温叙蹲下来,挠了挠小蛇的下巴,和它眼对眼,问:“我出去一趟,你可要跟我一起?”玄霁不喜人多,大概是不会与他一起去的,但若是他不问,这人又总要闹脾气。
于是,温叙便养成了个习惯,那就是每每出门前都要问问玄霁去不去,与他知会一声。
玄霁把头搭在小少爷手指上,尾巴尖一甩一甩的,言简意赅:“不去。”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温叙把他往床内侧推了推,撤手换了件干净的外衫:“好吧,你的房间在东侧第二间,一会你自己过去就是了,不必等我回来。”
……
房门被关上,好闻的草药香没了,玄霁没了暖身的热源,恢复成人形,衣领大敞,松垮垮挂在身上,墨黑如瀑的长发垂在胸前,单手支着头大咧咧地靠坐在塌上鸠占鹊巢。
东侧第二个房间?
他才不去。
广盛街人声鼎沸,街头巷尾商家住户纷纷亮起檐下的红灯笼。
温叙穿梭在人流中,伸手扶住了一个乱跑不小心撞在他身上的小童。
“诶,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