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难猝不及防。
那玄霁虽然反应慢了一拍,但靠着灵活的身手闪避躲过了匕首。寒刃擦着颈边而过,削掉一截青丝。脸上的狐狸面具没那么好的运气,被划开一道口子,阴影下的面庞若隐若现。
薄凉的唇,棱角分明的下颌,那模样分明与玄霁一模一样。
但温叙知道他绝对不是。
温叙皱着眉,这人不知是敌是友,又变作玄霁的模样在他身边悄然跟了两条街,意欲何为。
他拧眉旋身拉开距离,衣袂摆随着动作飘起,好似凌厉飞燕,与此同时他手腕翻转倏地刺出第二刀。
那人出手如闪电,温叙甚至看不清动作,就突然被钳住手腕扭在身后。那人“欸”了声,手下用力。
“叮”的一声。
“啊、呃……”温叙吃痛脱力,手中匕首应声落地。
“不是吧,真这么快就发现了?”戏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等温叙挣扎,那人率先一步松开手,笑意洋洋后撤一步。
顷刻间,周遭的一切恍若一面水镜,一下剧烈震荡后,以二人为核心开始扭曲,变形……
到底什么情况!?
“可惜了,可惜了……”那人语气轻佻。
紧接着,可怖的失重感席卷全身,视力被剥夺,繁华的街市被黑魆魆吞噬,愕然间身体下坠,温叙慌忙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以获得平衡。
修长如玉的手在空中徒然抓握。
下一瞬,骤然风起。
看不清发生什么,温叙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而后落入草木清香的温热怀抱。
这气味熟悉又令人安心。
是玄霁。
“没事,”他低醇冷冽的声线响起,带着冬日暖阳般的安抚,“莫怕。”
这声音一出,温叙满身戒备瞬间土崩瓦解,绷紧的神经松懈,焦躁不安被抚去。
双脚落地站稳。
昏昏沉沉的眼前恢复清明,温叙发现他们竟然身处一座宫殿内。
玄霁脸上的狐狸面具不翼而飞,精雕细琢的面容露出,狭长的双目眼瞳漆黑,眼底没什么情绪,睫毛在眼尾落下一片阴影。
一贯平常就是这副不近人情模样。
从他的反应温叙看出来眼下情形尚在掌控之中。若是遇到危险玄霁肯定不会如此放松。
除了他们,宫殿内还有一人。
位于正中的软榻上靠着一男子。
男子生了双含情的桃花眸,唇色殷红,轮廓柔和,一副妖治长相,气质阴柔。此时,他执着羽扇摇得懒散,领口衣襟大敞露出古铜色的皮肉,一手杵着头,挑眉稀奇地看着他们二人。
男子脸上一道细小伤口,垂落在地的墨发质地如铅云。
美中不足的是其中一簇短了一截。
看着这伤口和头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很显然,方才扮作玄霁戏弄温叙的就是他。
男子有点不服气地支着手从塌上坐起,指尖碰了碰被划伤的脸“嘶”了声,叹着气开口道:“哎呀,我输了。”
鬼市之地,神秘男子。
看到这人,温叙脑子跳出一个猜测:“他就是……”
“无阙。”玄霁接话,“千年雀妖。”
温叙惊诧,他惊诧倒不是因着无阙妖的身份,而是玄霁口中的千年二字。
天衣无缝的易容,以及那一手绝妙的幻术,绝对不是凡人能够做到的。早在发现端倪之时,他就猜测假玄霁不是人类了。
玄霁如今不过百余岁,虽有血脉醇厚的缘故,但对比那些修为几十年的妖已经算是实力颇为强劲的尊者了。
百年大妖尚能如此。
修炼千年雀妖岂不是更可怖?
被识破身份的无阙颇为得意,翘着嘴角用羽扇指了指温叙,赞道:“聪明。”
玄霁“哼”了一声,毫不留情拆台:“雀妖一族哪怕是修炼千年万年,也凝不出妖力,也就是靠着耳目聪颖,族群人数众多,才能苟活至今。”
此话一出,遭一番嘲讽的无阙嘴角笑容一僵,立马不满嚷嚷起来:“你这后辈怎的如此无礼!”
温叙扯了扯嘴角,见玄霁恶劣一笑像是还想出言嘲讽。
温叙眉心一跳,在他开口前拽住衣袖:“少说点。”他们还得依仗无阙得到谷家的消息呢,给人惹急了被赶出去怎么办。
玄霁眼尾上挑,有恃无恐道:“他输了,欠我一个条件。”
“什么输了?”温叙疑惑。
玄霁背着他跟人打赌了?
“切。”
无阙突然插话,懒洋洋道:“早在你二人进入鬼市前我便关注到你们了。”
“前辈何出此言?”温叙道。
“我鬼市的规矩人人皆知,想要进来引荐贴、一男一女二者条件缺一不可,”无阙哼了声,羽扇点了点温叙的方向,“你们倒好一个作男一个扮女,还真给我那资质尚浅的守门小童糊弄过去了。”
温叙顺着无阙扇子所指方向垂眸,看到自己的一身裙装,顿时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尖。
这一摸,面上的脂粉又被蹭掉些。
好吧。
他承认虽然有难言之隐在身,但不遵守规矩混入鬼市的确是他们有错在先。
玄霁毫无悔过之意:“是你那门童眼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