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抬眼看向薛言辞,这回眼神里的祈求更明显了。
薛言辞打量了她一会儿,见她脸色正常,精神极佳,这才让玄笔备车。
玄笔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动,而是迟疑着看向薛言辞:“王爷您的身子……”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昨天御医来看过,说王爷用了许多猛药,又是按照肺腑重伤来治的。
没病的身子被这么一折腾,反噬极大,需得卧床好好休养。
当时御医说这话时脸色很凝重,玄笔记得清清楚楚。
可薛言辞只是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去准备就是。”
玄笔还是领命去了。
路上,金敏坐在马车里,时不时看一眼坐在对面的薛言辞。
他靠在车壁上,脸色确实不太好,比平时苍白些,眉眼间带着疲态。
金敏咬着唇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问:“纸黛说你喝了许多药……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也受伤了?”
薛言辞闻言,面上只是淡淡哼了一声,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
她终于问了。
他能与妖共感这件事,是一定要告诉金敏的。
与妖相关的事,她们信息得同步,免得日后因此发生什么误会。
但私心里总是想让金敏主动问问,现在金敏问了,说明注意到他关心他,他说着更高兴。
于是他开口,将自己有时能与附近的妖共感这事简单说了。
脸上压的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寻常事,但目光却一直留意着金敏的反应。
本以为这些异于常人的地方多少能勾起她一些好奇,起码露出点诧异的表情。
谁知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了他半天,然后一副了然的神色,长长地“哦——”了一声。
毕竟是镜眠的转世,有这种能力也不足为奇。
可薛言辞却觉得有些憋屈。
他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开口追问的意思,终于忍不住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金敏点点头:“有的。”
“是什么?”
“多谢王爷。”她认真地说,“以后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
“停。”
薛言辞干脆地打断她,神情认真了些。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你受伤本就是因为我,你并不欠我什么,所以不要同我说谢。”
金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她当时救薛燃的时候压根没想到那是他兄长,只是遇到了便总是狠不下心来不救。
但看着薛言辞的神情,她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算了,你应该也听不明白。”薛言辞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也有一些趋近于妖的……异处。我与你们,也算是有共性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金敏默默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
旁人知道她是妖,要么恐惧,要么好奇。
恐惧的避之不及,好奇的问东问西。
可薛言辞不一样。
他在因为她们之间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共性而高兴。
为什么?
因为这样才显得他们的距离没有那么远。
他在寻找走近她的路,也在寻找以后相携而行的羁绊。
意识到这个的金敏心头忽然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掠过,留下一圈细细的波纹。
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她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才算正常。
不对,不行。
他是人,她是妖,太后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人妖殊途。
就算她们现在在一起,不过相守几十年光景。
届时,她又要经受死别之痛。
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她经历的多了,怕了。
于是她只能转脸看向窗外,生硬又局促地转移话题:“那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就别陪我进宫了。”
“倒也不算陪你。”薛言辞语气轻松,“母后和皇嫂都出了事,我一直不露面也于理不合。”
“哦……”金敏悄悄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马车一路到达定武门,两人下了车,继续往里走,打算先去永寿宫给太后请安,再去凤仪宫。
金敏要去探望明杏姝,薛言辞也有些事要同薛燃商议。
反正以前薛燃都是待在凤仪宫的,现在明杏姝受伤,恐怕十二时辰都不会离开,直接去凤仪宫准没错。
永寿宫里,太后始终浑浑噩噩的,神志不清,时不时会说些类似于“它又回来了”“它找上燃儿了”的奇怪的话。
听说早上薛燃来看过一次,母子二人单独在独立待了许久。
院子里缠绕着那根不明丝线的纺车这几天一直有人在转动着,如今上面的线已经摞起了惊人的厚度。
从永寿宫出来,去凤仪宫的路上,薛言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一直持续到进入凤仪宫、到皇后的寝殿外。
金敏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率先跑了进去。
薛言辞则召来守在门口的婢女。
“皇兄可在里面?”他问。
婢女低着头,声音里透着点委屈:“回王爷,陛下不在。”
薛言辞眉头微皱:“不在?”
“是。”婢女顿了顿,又说,“陛下自从娘娘醒了之后,就没再来过。”
皇后娘娘是妖这件事,宫中现在基本上都知道了。
没办法,当时殿中冲进去的人太多,不少人都亲眼所见,瞒不住的。
但她们凤仪宫的人都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娘娘平时那就是个正常闺阁大小姐,同人类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娘娘对待她们下人也宽容亲和,人是极善良的,所以她们都不怕娘娘,也不觉得娘娘是妖有什么错。
可陛下迟迟不来……
婢女叹了口气。
薛言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一路走来感觉到的异样是什么了。
凤仪宫周围的守卫都换了一个遍。
他也算是常来,对这附近的侍卫好歹都有些印象,今天是一个面熟的都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