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敏醒来时,最先看到的是倚在床边的薛言辞的侧脸。
他合着眼,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的乌青格外显眼。
额头靠在硬木床架上,压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子。
人睡着了,但一看就知道睡得并不踏实。
金敏看着他的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手就已经伸了出去,想摸摸他的脸。
手伸到一半,她愣住了。
毛茸茸的爪子。
她现在是原形的状态!!
金敏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一股热气直冲上脸颊。
她怎么、怎么就在人跟前现原形了?
以人身活了几十年,太久没在旁人面前露出过本相。
突然这样毫无防备地被人看见,对她来说就跟没穿衣服似的。
她慌忙变回人形。
……然后发现确实没穿衣服。
这下她是真的连耳朵尖都烧起来了。
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来不及多想,只想赶紧往被子里缩。
可她刚一动,床边靠着的人就睁开了眼。
“敏敏?你醒……”
薛言辞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少女半撑着身子,神态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一头青丝散落在肩头,衬得肩颈的线条愈发分明。锦被滑到腰间,堪堪遮住了要紧的地方。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然后,一个人猛地从床边弹起来,直接背过身去,动作大得差点撞到床柱。另一个则“噌”地一下拉起被子,整个人缩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你你……”金敏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薛言辞手忙脚乱的四处找衣服:“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衣服被他胡乱抓起来,看也不看就往床边扔。金敏赶紧接住,先把里衣套上。
正好这时纸黛端着药推门进来,一看这情形,连忙上前帮金敏穿衣裳。
她手脚麻利,很快就把金敏收拾齐整了。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金敏坐在床上,低着头整理衣襟,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脸颊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
薛言辞依旧背对着这边站着,耳朵根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手指微微蜷着,也不知该往哪儿放。
纸黛左看看右看看,忍着笑退到一边。
“咳……”
薛言辞终于转过身来,抬手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着,就是不敢往金敏那边看。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金敏低着头,声音也小,手指还在揪衣角,“我睡了多久?”
“一天。”
“才一天?”
金敏抬起头,有些诧异。
她当时空门大开,薛燃那一掌是动了真格的,几乎是灌注了所有内力,生怕一击不能毙命似的。
她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被震伤,那种痛到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按常理,不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缓不过来。
怎么一天就好像没事了?
她下意识动了动身子,确实不疼了。
这时纸黛又端起桌上的药碗,问:“王爷,这药……还是您喝?”
她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昨天熬的药,一碗接一碗全让王爷喝了,她当时还纳闷,分明受伤的是王妃,怎么喝药的是王爷?
现在王妃醒了,这药该怎么处理,她实在拿不准。
薛言辞想了想,没接药碗,而是问金敏:“你看看这药对你的伤有没有用?”
金敏接过来,凑近闻了闻,确实是治内伤的。
“应该有。”
“那你喝了吧。”
“哦。”
金敏听话地端起碗,一口气喝完,紧跟着嘴里就被塞进了一个甜甜的东西。
她半含着那颗糖,眼睛眨了眨,不明所以地看向薛言辞。
“吃点甜的,解苦。”薛言辞别开脸,仰头去看房梁上的雕花。
金敏似懂非懂,舌头把糖舔到一边,放在腮部存着,左半边脸就鼓起一个小小的包,酒窝的位置微微凸起。
“可是我不怕苦呀?”
薛言辞:“……那你给我吐出来。”
“啊?哦……”
金敏当真开始找唾壶,眼睛四处张望。
薛言辞一步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不准吐!”
金敏:“……”
有时候她真觉得薛言辞这个人挺难理解的。
薛言辞松开手,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着。
金敏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糖很甜,甜得她心里也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触。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忙问:“杏姝她现在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薛言辞转过身来,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她修为不如你,恢复得可能慢一些。”
金敏立刻急了,从床上就要下来:“我想去看看她。”
明杏姝才二十几年修为,恢复能力比人类高不了多少。
这个时候要是能渡一些灵力给她,她就能好得更快。
薛言辞板起脸,伸手拦住她:“你才刚恢复,不准乱跑。”
“可是……”
门被推开,下人们端着饭菜鱼贯而入。
饭菜的香味在屋里散开,一下子把她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薛言辞拉着她的手来到桌边,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动作不重,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先把饭吃了再说。”他说。
金敏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祈求:“吃完我就能去看杏姝吗?”
薛言辞哼了一声:“看本王心情。”
吃完饭,金敏总算是彻底恢复过来了。
手脚不软了,精神头也足,在屋里转了两圈,蹦蹦跳跳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