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等了整整一分钟,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声音,才缓缓呼出那口憋了太久的气。
“最终协议……”沈墨白声音嘶哑。
“自毁。”余挽歌重复,看向织梦者的画像。
画中的银光在缓慢波动,像在平静水面投下石子后的涟漪。
两人从阴影中走出,腿都有些发软。
沈墨白扶着木架,深呼吸几次,才看向余挽歌:“他说的‘同时违背所有规则’……是织梦者留下的唯一生路?”
“也许是唯一出路。”余挽歌走到自己的画像前,手指轻触画框。
木质,冰凉,但画布本身有极微弱的温度,像活物的皮肤。
“但我们需要证据。需要……钥匙。”
她做了一个决定。手指移到画框背面,找到卡扣——很旧了,金属边缘锈蚀。
她用力,卡扣“咔”一声松开。
画框背面露出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材质,不是画布,是某种合成的膜,画像就印在上面。
她小心地将画像从画框中取出。
膜很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对折时发出清脆的、像冰片碎裂的细微声响。展开,画像完好无损。
“你确定要带走?”沈墨白皱眉,“这可能触发警报。”
“它本来就在等我带走。”余挽歌将画像对折两次,塞进衣服最内侧的口袋,紧贴心口。
膜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凉的、但迅速转暖的触感传来,像有某种东西通过皮肤渗透进血液。同时,怀表剧烈震动,表盘上浮现一行新的银字:
“记忆恢复度:2.8%”
增加了0.5%。因为这张画像。
她最后看了一眼空画框,又看向织梦者的画像。
画中那只眼睛依然半闭,但眼角那滴泪,似乎……更清晰了。
“走。”她说,“他可能还会回来。”
两人快速上楼,离开房间,关好门,穿过主厅。
经过那些被“封印”的照片时,余挽歌感觉画像在口袋里微微发烫,而那些黑色覆盖物突然剧烈蠕动起来,下面的人脸轮廓疯狂挣扎,几乎要突破束缚——但只是一瞬,又恢复平静。
从后门离开,重新投入夜色。
街道依旧死寂,但余挽歌感觉有些东西变了——嗡鸣声的频率加快了,像系统检测到了什么,在提高警戒等级。
他们贴着墙快速移动。在距离住处还有五十米时,街道拐角突然出现了两点红光。
巡逻队。
沈墨白猛地拉住余挽歌,两人闪进一条窄巷,紧贴墙壁。三个深灰色身影从拐角走出,金属面罩上的红光缓缓扫过街道。
他们没有停留,迈着完全同步的步伐向镇长家方向走去——是去检查?因为画像被取走触发了警报?
直到巡逻队消失在视野,两人才从巷子里出来,以最快速度冲回住处。
推开门。秦素衣、陆子期、那对情侣,还有勉强坐着的林婉清,全都盯着他们。煤油灯下,每个人脸色苍白。
“你们……”秦素衣刚开口。
余挽歌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像,展开,放在桌上。
画中的“审判者”在昏暗灯光下静静看着所有人,眼神冷静,掌控,带着审判的威严。
“我找到了。”余挽歌说,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如冰裂,“也找到了。”
她指了指画像,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怀表在口袋里持续发烫。记忆恢复度:2.8%。
距离5%的清除阈值,还有2.2%。距离镇长说的“最终协议”,还有一次失败的可能。
而明天,镇长会发现画像失踪。
会发现有人进入了他的密室,知道了478次循环,知道了审判者的身份,知道了最终协议。
游戏规则,不是“要变了”。
是已经变了。
从她带走画像的那一刻起,从审判者开始审视自己的那一刻起——
审判,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