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余挽歌听出了那平静下的质问:在见识了系统的残酷本质后,在知道这可能又是一个陷阱后,在刚刚有一个人因为“善良测试”而死后——你还要继续吗?
秦素衣站起身。她将周明的怀表紧紧握在掌心,握得指节发白,然后小心地放进医护包的内袋。
她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是护士。”她说,声音很轻,但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我的工作是减轻痛苦,延续生命。但如果这个系统的运行建立在制造痛苦、抽取生命上——”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我的工作就是毁掉它。”
陆子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里的火焰在跳动:“反正我也没多少时间。现实里是等死,这里……至少能选为什么死。如果我的死能让后来的人不用面对这种选择——”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沈墨白重新戴上眼镜,镜片上数据流最后一次滚动,然后停止。他看向余挽歌,点了点头。
余挽歌看着他们。这三个人。一个理性至上的律师,一个誓言救人的护士,一个时日无多的病人。
在这个刚刚发生惨剧的广场上,在这个被系统监视的小镇里,他们做出了选择。
而她,这个系统的建造者之一,这个设计了“场景7-B”的人,这个此刻掌心还在灼痛、记忆还在翻搅的“锚点7号”——
必须做出选择。
她看向地上那个焦黑的人形痕迹。
周明消失了,但他最后那句“照顾好孩子”还在空气里回荡。那个男孩说“冷”,说“一直冷”。
那些困在塔中的灵魂手拉手攀爬,表情痛苦而虔诚。
还有她记忆里,那个按下“场景启动”键的、用“痛苦有价值”来说服自己的自己。
怀表“咔哒”一声,跳到六点零二分。
“继续。”余挽歌说,声音清晰,在死寂的广场上像一块石头砸进冰面,“更要继续。”
她抬起头,看向钟楼。塔顶的空框架在晨光中像一个等待被填满的、饥饿的嘴。
“因为如果善良在这里会成为高效燃料——”
她转回目光,看向地上那个焦痕,然后看向铁匠铺方向,看向他们原定的测试地点。
“那我们就烧点别的。”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紧怀表,金属壳烫得灼手,但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从记忆深处那个实验室里飘出来:
“比如,真相。”
溶解的代价已经支付。
现在,轮到他们索取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