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住了。那个女声的尖叫——“不人道的!”——还在耳边回响。
沈墨白的手指在桌面上开始敲击,缓慢、规律的节奏,像在推演某种逻辑链条。
“所以你是建造者之一,但理念分歧导致你被背叛,记忆被清洗,投入自己建造的系统。而那些‘伤口’——系统的受害者或错误——在试图唤醒你,让你修正或摧毁它。”
“摧毁。”余挽歌重复这个词,感到一阵陌生的钝痛从记忆深处传来,像旧伤在雨天复发。
“我不知道。我只恢复了1%,我不知道当初为什么建它,也不知道现在该拿它怎么办。”
“但你知道规则是谎言。”沈墨白指向纸条,然后手指移向怀表。
“而时间开始向前,意味着某种‘停滞’被打破了。我们需要知道,打破的是什么,又会带来什么。”
“我去。”
声音从楼梯阴影里传来,很轻,带着点气声,像说话的人需要节省每一分力气。
一个年轻人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下来。
瘦,异常的瘦,灰色卫衣在他身上显得空荡。
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下有两片浓重的青黑。
他大约二十出头,但那种瘦弱和疲惫让他看起来更小——像他说的,像高中生。
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的动作很慢,先用手确认了椅子稳固,才小心坐下。
余挽歌注意到他坐下时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右手下意识按了按右膝——那是疼痛的反应,已经成了身体习惯,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我叫陆子期。”他坐下后,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像地图上的河流。
“我可以假装受伤哭泣。我……看起来年纪小,而且我知道疼的时候怎么哭。”
沈墨白看着他:“为什么主动参与?”
陆子期低下头,盯着自己画出的无形圆圈。
“进系统之前,我是血癌晚期。化疗三年,疼了三年。”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知道疼是什么感觉,也知道……疼到受不了、想求助,但周围人都用‘你要坚强’的眼神看着你,实际上没人能帮你的感觉。”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种超越年龄的疲惫,但深处还有点没被磨灭的东西,像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
“如果这里的规则是让我们对求助者视而不见,那这个系统比癌症更残忍。我想证明它不是——或者证明它是,然后我们才知道该怎么反抗。”
秦素衣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医护人员的本能关切:“你现在还疼吗?”
“一直疼。”陆子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的涟漪,刚出现就散了。
“习惯了。但假装哭泣的话……疼的时候哭,不需要演。我能演得很真。”
一阵沉默。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