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白从怀里掏出一个皮质笔记本和一支铅笔——现实带来的,纸页已经写满大半。
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示意图,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声。
“时间:明早六点整,日出后,镇长发放任务前。这个时段镇民开始活动,但数量不多,便于观察和撤离。”
他画了一个简易地图:“地点:铁匠铺后巷。那里两侧有高墙,只有一个入口,余挽歌可以爬上左侧的柴堆观察全局。秦护士和我在巷口二十米外的水井后隐蔽,作为潜在‘救助者’。陆子期在巷子中段,这里。”
他在图上点了个点。
“测试时长:十分钟。从陆子期开始哭泣求助起计时。十分钟内,如果出现以下情况之一,立即终止——”沈墨白竖起手指,“一、有镇民靠近并试图接触陆子期;二、巡逻队出现;三、陆子期感到任何异常,包括但不限于头晕、幻觉、剧痛加剧;四、余挽歌发出终止信号。”
他看向余挽歌:“你的怀表计时。如果情况不对,你扔一块小石头到水井方向,我们立刻介入带陆子期撤离。”
余挽歌点头。
“求助内容。”沈墨白转向陆子期。
“就说摔倒了,腿疼,起不来。不要提规则,不要提系统,不要提‘帮助’这个词。就做一个受伤孩子的正常反应,越简单越好。”
陆子期想了想:“那我应该说‘我的腿好疼,站不起来了,有人能拉我一下吗’?”
“可以。”沈墨白记录,“但如果真有镇民来帮你,你该怎么做?接受帮助,还是拒绝?”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是个关键问题。
陆子期脸色更白了些:“如果镇民来帮我,而系统判定我为‘哭泣孩童’,那他们接触我,就违反了规则七。他们会……受罚吗?”
“会。”余挽歌的声音很肯定,记忆中的某个片段在支持这个判断。
“规则对所有存在都适用。镇长昨晚的反应证明,规则是绝对的。”
秦素衣握紧了水壶,指节发白:“那我们在利用他们。我们在诱使可能无辜的镇民违反规则,承受惩罚。”
“但如果他们不是‘无辜’的呢?”余挽歌轻声说。
“如果他们是系统的一部分,是维持这个虚假小镇运转的零件呢?我昨晚在镇长家闻到的味道——消毒水、甜腥、金属臭氧——和我的记忆碎片里一模一样。镇民可能已经不是活人了,他们是被系统操控的……壳。”
陆子期低下头,手指又无意识地画圈:“如果他们是壳,那测试不会伤害真正的人。如果他们是受害者,那证明规则自相矛盾,我们就能找到救他们的方法。”
他抬起头,眼神里的火星亮了些:“我还是要做。就算他们可能是受害者……有时候,为了救更多人,需要有人冒风险,也需要有人被冒险。”
秦素衣看着他,许久,低声说:“我是护士。我的誓言是‘不伤害’。但如果这个系统本身就在伤害所有人,而打破它需要先伤害……那我选择参与。”
她看向余挽歌和沈墨白:“但我们要约定:如果测试中真的有镇民受到惩罚,我们要想办法救他。不能只是看着。”
“同意。”沈墨白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条。
余挽歌也点头。但她心里清楚:如果规则惩罚降临,那可能是即时的、不可逆的。救?怎么救?
她没有说出口。
沈墨白的话音刚落,声音就传来了。
不是突然出现,而是从街道远处开始——整齐的、沉重的、完全同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踏在石板路的相同位置,发出“咚、嗒、咚、嗒”的规律声响。
伴随着金属摩擦的细微嘶嘶声,像某种机械结构在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