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退去的瞬间,余挽歌首先感知到的不是视觉,而是触觉。
风——带着湿冷草木和陈旧木材气息的风,贴着她的皮肤滑过,像有生命般在裸露的手腕处缠绕,又悄然离去。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的甜腥。
她睁开眼。
纯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黄昏时分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厚重低垂,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压在头顶。
夕阳在云隙间挣扎,透出的不是温暖的金黄,而是某种陈旧的、褪了色的暗金,把整个世界染上病态的色调。
她站在一条石板铺就的小路上。石板缝隙里钻出枯黄的草,路面湿滑,仿佛刚下过雨,但空气里没有雨后的清新,只有那股越来越明显的霉味和甜腥。
身后传来混乱的声音。
“这、这里是哪儿?!”
“我们出来了?逃出来了?!”
“不……你们看那个牌子……”
余挽歌转过身。大约三十多人散落在小路和旁边的草地上,正是刚才大厅里的面孔。她快速扫视,心中默数:三十七。比大厅里少了三个。
那三个人去了哪里?传送失误?随机分配?还是已经……
她将这个疑问压在心底。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各位。”
声音从人群中央传来。沈墨白已经站到了一块稍高的石头上——不是刻意寻找的位置,而是那块石头恰好在人群的重心处。
他依然穿着那件白衬衫,但此刻在黄昏光线下,衬衫显得灰扑扑的。他的站姿挺拔,但余挽歌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指节发白。
“看来我们确实被传送到了某个副本场景中。”沈墨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系统提示这里是‘规则小镇’,我们需要生存七十二小时。”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是谁,但现在,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内耗只会让船沉得更快。”
有人想反驳,沈墨白没给机会:
“第一批一百人,现在只剩我们三十七个。这意味着六十三个人没出现在这里——他们可能被传送到别处,也可能已经死了。”
人群中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死、死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颤抖着推了推眼镜,“刚才还在大厅……”
“系统提示的历史存活率是31.7%。”沈墨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如果数据可靠,一百人中大约有三十一人能活到最后。”
他顿了顿,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现在我们这里有三十七人。这意味着,如果什么都不做,按照概率,会有六到七个人看不到三天后的太阳。”
死寂。
然后爆发出嘈杂——
“你什么意思?!在诅咒我们吗?!”
“我不信……这一定是假的……”
一个中年女人瘫坐在地,喃喃自语:“六个……七个……会是谁……”
余挽歌的视线在人群中移动。
她看到:戴眼镜的程序员脸色煞白但强迫自己镇定,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敲击,像在敲打不存在的键盘。
健身教练打扮的女人咬紧牙关,拳头紧握,肌肉绷紧。
林婉清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肩膀颤抖;秦素衣搂着林婉清,但自己的嘴唇也抿得发白。
还有几个人——三男两女——他们的眼神在闪烁,在其他人脸上快速移动,像在评估谁最可能成为那“六七个”之一。
“所以,”沈墨白提高音量压下嘈杂。
“我的建议是:暂时合作。共享信息,互相照应,提高每个人的生存概率。如果谁有特殊技能或知识,现在说出来,可能会有用。”
沉默。
“那么我先来。”沈墨白抬起手,露出那个天平纹身。
“我是律师,擅长逻辑分析和规则解读。在这种有明显‘规则’设定的环境里,我的专业可能有用。”
短暂的沉默后,瘦高的程序员举手:“我、我是做后端开发的……懂一点代码逻辑,但不知道有没有用……”
“健身教练。”体格健壮的女人说,“力气大,反应快。”
“小学老师……”
“房产销售……”
陆陆续续,有十几个人开口。余挽歌默默记下:程序员(逻辑能力)、健身教练(体力)、老师(沟通?)、销售(察言观色?)……还有护士秦素衣、律师沈墨白,以及那个躲在树下、职业未知但显然家境优渥的林婉清。
她自己呢?
记忆里只有空洞的回响。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