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接者的哭声停了。
不是因为回答了,是因为不敢回答。她看着余挽歌完全银色的瞳孔,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皮肤下流淌的天平图腾,呼吸在喉咙里打结,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三秒。五秒。十秒。
煮水壶的呜呜声达到顶峰,然后“咔哒”一声,自动跳闸。沸水在壶中翻滚的余响,是茶室里唯一的声音。
链接者——茶庄老板娘,她在这个测试场的身份——慢慢放下捂住脸的手。
眼泪还在流,但表情变了。从纯粹的悲伤崩溃,变成一种混合了恐惧、愧疚、决绝的复杂神情。
她深吸一口气,用和服袖子擦掉眼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然后她开口,声音嘶哑,但努力保持平稳:
“您问权限来源。”她抬眼,看着余挽歌,但不敢直视那双银色瞳孔,目光落在她下巴的位置。
“是创世神联合协议第七条:当任一创世神的行为威胁到方舟计划核心稳定,或自身存在陷入不可逆风险时,其余六人可行使三分之二多数表决权,采取必要干预措施。”
“表决结果。”余挽歌的声音毫无波澜。
“六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链接者顿了顿,右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左手虎口的针孔疤痕,像在触摸某种疼痛的锚点。
“观测者投赞成,理由是‘系统稳定性高于个体意志’。构筑者赞成,说‘需要至少三个月转移已投入的测试者情感数据,否则会造成二次伤害’。平衡者计算后赞成,因为‘干预存活率68%,不干预存活率0%’。织梦者……她最后也投了赞成,但要求由她亲自执行记忆封印,说要‘给你留一个回来的机会’。”
“你的投票。”余挽歌的银色瞳孔中,数据流平稳流淌,分析着每一句话的真实性、情绪波动、生理指标。
“我弃权。”链接者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滚落。
“我下不了手。但我也……不敢反对。我怕你真的会消失,怕观测者真的会启动清除程序。所以我弃权,然后……在他们执行时,握着你的手,想至少让你知道,有人在陪着你。”
“反对者是谁?”
链接者睁开眼睛,眼神里有种奇异的悲哀:“是你自己。在投票前,你投了反对票。但根据协议,当事人票数不计入统计。所以……六票赞成,通过。”
余挽歌看着她。视网膜数据持续更新:
【话语真实性:91%】
【情绪波动:悲伤(88%)、愧疚(93%)、恐惧(65%)】
【生理指标:心率110bpm,手部微颤,瞳孔放大——压力反应明显】
【矛盾点:未说明“弃权”是否影响表决结果,但协议应要求全员投票】
“根据现有信息。”余挽歌声音平稳如仪器播报。
“你的陈述具有较高可信度。但审判需要完整证据链与所有当事人陈述。鉴于当前环境(第三测试场)存在未知风险,且你本人处于药物控制与情绪不稳定状态,现做出以下决定:”
她略微停顿,银色的瞳孔中数据流加速,像在同时运行多个分析线程:
“一,暂缓对你个人的裁决执行,直至收集所有当事人证言。”
“二,在茶庄期间,你需提供完整的行为记录与药物成分数据。”
“三,协助我接触其他创世神。”
“四,如发现你有隐瞒、误导或阻碍行为,将立即启动审判程序。”
这不是商量,是判决前的临时处置方案。
链接者听懂了,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如释重负的泪——至少,还有机会解释,还有机会……被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