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弦紧绷的朱峻,在这一刹那猛地睁开了双眼!昏黄烛火下,那双眼眸中竟似有精光爆射,连日来的沉稳与疲惫被一股锐利无匹的期待与凝重瞬间取代。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案角,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来者耳中:
“终于……把你们等来了。”他顿了顿,每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那边……情况究竟如何?”
“一切皆如将军所料,布局已成!”那斥候首领迅速答道,同时目光谨慎地扫过帐内,尤其在陌生的皇甫青脸上停留了一瞬。
朱峻立刻会意,抬了抬手,侍立在帐角的两名贴身侍卫一言不发,躬身行礼,迅速而安静地退出了大帐,并轻轻掩上了帐帘。此刻,帐中只剩下朱峻、皇甫青,以及这数名刚刚穿越了漫长黑夜与敌境、带来了或许能决定全军乃至河西命运之消息的斥候。
“郭青,”朱峻指向身旁的皇甫青,语气带着绝对的信任,“这位是皇甫青,我的贴身副将,可托生死,绝无问题。详情究竟如何,你但说无妨。”
名为郭青的斥候首领闻言,神色一肃,不再犹豫,语速加快却依旧清晰:“卑职奉将军密令,持信物与密信,星夜潜行,绕过战场,疾驰赶往河内郡治。几经周折,终得面见硕郡赵老将军麾下的赵都统。赵都统验看信物、阅罢将军亲笔书信后,深以为然,虽郡内兵力亦捉襟见肘,仍毅然决断,特遣其麾下最为骁勇善战的姚副将,尽起郡内堪战之三千精锐枪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已兼程出发,抄小路疾驰而来!姚副将传话,最迟明日正午之前,其前锋必能抵达我军侧后预定方位!此乃赵都统回复将军的密信,请将军过目!”
说着,郭青探手入内层衣衫的隐秘夹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以火漆严密封缄的书信,双手高举过顶,呈给朱峻。
朱峻接过信,就着烛火,迅速而仔细地拆阅。信纸不长,他看得却极慢,每一个字仿佛都要咀嚼再三。渐渐地,他那自接战以来便始终紧锁的眉峰,第一次真正地、缓缓地舒展开来。一股如释重负、却又更显锐利的气息,隐隐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看完信,他将信纸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取过案上纸笔,略一沉吟,笔走龙蛇,飞快地又写好一封短信,吹干墨迹,仔细封好。
“郭青,”朱峻将新写好的信递过去,目光炯炯地看着这位忠诚果敢的部下,“此事关系全局,非心腹不能通传。还要再辛苦你与诸位兄弟一趟,立刻出发,务必赶在姚副将所部抵达预定地点前,将此信亲手交到他本人手中!沿途凶险,务必小心!”
郭青毫不犹豫,双手接过密信,贴身藏好,抱拳沉声道:“将军放心!卑职等纵是粉身碎骨,也定将此信平安送达!万死不辞!”
“好!”朱峻重重一拍郭青肩膀,“去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郭青再不言语,向朱峻与皇甫青抱拳一礼,转身便与同伴如进来时一般,迅捷无声地消失在帐外的沉沉夜色之中,只余帐帘轻微晃动。
帐内,再次只剩下朱峻与皇甫青两人。郭青带来的消息,如同在凝固的黑暗中投入了一颗火星。朱峻脸上多日未见的、真正的神采隐隐浮现,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积郁已久的浊气,转向皇甫青,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沉稳,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大事……有转圜之机了。”
他招了招手,示意皇甫青靠近,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两人听见:“甫青,姚副将三千枪骑明日可至,此乃破局关键。然如何用这柄突然出现的利剑,一举刺穿拓跋该的心脏,还需缜密筹划,更要有人于关键处,行关键事。我有几句紧要话,关乎明日决战胜负,你附耳过来……”
烛火下,主帅与心腹副将的身影几乎重叠在一起,低沉而急促的密语,在寂静的帅帐中悄不可闻地流淌,为即将到来的、决定性的黎明,勾勒出最后的、也是最为凌厉的杀伐线条。
(本章完,约3,54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