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皎不语。
“是宝珠的生日,我的三公主,若还在世,今日便满十二岁了。”慧妃的声音里充满悲伤。
“可是,这宫里,除了我谁还记得呢?怕是陛下,也早忘了。”
闻皎心中叹气。
她能理解一个母亲丧女之痛,那是刻入骨髓的悲伤与思念。但她不是慧妃,不能感同身受,所以也不认同慧妃将因此彻底封闭自己,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份记忆,任谁也无法夺走,也无需旁人时时提起才能证明其存在。”
闻皎试图宽慰,“慧妃,往事不可追。活着的人,总比逝去的人更重要。你好好活着,保重自身,便是对三公主最好的怀念。你总将自己困在这里,不提她,不让人提她,久而久之,记得她的人,或许才会真的越来越少。”
“你若安好,时常出现在人前,哪怕你不说,看到你,自然也就会有人想起,曾有过一位聪敏可爱的三公主。”
至于皇上,他不缺子嗣,自然不会时常想起膝下还曾有过一个公主。可若是慧妃在他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皇上自然也就爱屋及乌了。
慧妃眼睫剧烈一颤,泪水流得更凶了。
闻皎知道,心结非一日可解。她不再多言,静静离开。
谁也没想到,万雅萱竟以这种方式,成为新妃入宫首夜承宠的人。
接下来半个月,新妃按着位分次序,陆续开始侍寝。
谢婉以其温柔解语、琴艺出众,颇得圣心,侍寝次数稳居前列。
万雅萱则胜在沉稳妥帖、处事有度,恩宠亦不少。
沈清漪清冷如兰,谈论诗书,别有一番风味。
俞雁兰英气直率,虽非缠绵风格,却也得了两次机会。
其余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这日,燕亲王妃边嫣然入宫给皇后请安。
闻皎看她如今气度愈发从容,心中也为她高兴。
看来边嫣然在王府适应得不错。
两人聊了会儿莲太妃的病情和燕亲王府的琐事后,边嫣然的话头开始有些微妙地绕起弯子。
“娘娘近日气色极好,想来诸事顺心。”边嫣然捧着茶盏,笑盈盈道,“新进宫的嫔妃想必也都乖巧,能为娘娘分忧。”
闻皎笑着颔首:“都是懂规矩的。”
“那是自然,有娘娘这般宽厚仁善的中宫表率,妃嫔们自然知晓分寸。”边嫣然又道,语气更软了些,“其实……新人虽好,热闹有朝气,但终究不及旧人知根知底,懂得体贴。陛下心里,最敬重信赖的,必定还是娘娘您。”
闻皎起初听得有些莫名,待细品后才恍然大悟。
边嫣然是怕她因为皇帝宠爱新人而心里不痛快,拐着弯儿在安慰她呢!
闻皎失笑,又觉暖意融融。
边嫣然自己都还在和燕亲王的摸索期,却还想着来安慰她。
果然还是女宝好呀!
闻皎自然不能说自己乐得清闲,甚至暗搓搓期待新人多分点“雨露”,笑道:“皇家子嗣昌盛,是社稷之福。陛下正值盛年,后宫添些新人,热闹些也是好事。本宫身为皇后,理当为陛下欣慰,为后宫和睦尽心。”
边嫣然仔细瞧她神色,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确实澄澈坦然,并无半分阴霾勉强。
她心下微叹,也是她想岔了,古代女子自幼被规训“妻以夫纲”,作为正妻,多是不在乎丈夫左拥右抱的。
或许在乎,却无力反抗。
反正皇后娘娘自己能想开就行。
“娘娘心胸开阔,是嫔妾狭隘了。”
闻皎趁机把话题引回她身上:“别光顾着说本宫,你与燕亲王相处如何?王府事宜可还顺手?九弟他……性子可好相与?”
她实在按捺不住那颗八卦之心,这两人拿的可是“先婚后爱”剧本啊!
边嫣然的耳尖微红,眼神也有些飘忽:“王爷看着冷酷,其实他待人很温和有礼的,我有很多不会的地方,他,他都愿意教我。府中事务也肯让我学着打理,并无为难。”
“只是我们……”她支吾了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含糊道,“……还未圆房。王爷说此事不急,来日方长,相处着慢慢来便好。”
闻皎眨眨眼,极力压住内心的尖叫。
不仅先婚后爱,还是救赎养成!
磕到了!她真的磕到了!
闻皎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让嘴角咧到耳根,轻咳一声:“陛下也说,燕亲王是个细致人,如此也好。感情之事,确需水到渠成,强求反倒不美。你们能彼此尊重,慢慢相处,便是极好的开端。”
边嫣然脸颊红晕未消,连忙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稳了稳心神,才抬眸笑道:“对了娘娘,近日京城女眷圈里还流传一桩趣事,您可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