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从贵人升成美人；徐静姝，从良人升贵人。

陈昭仪心中一跳。

此次入宫的十二位秀女里，最高位分本是镇国将军府的俞秀兰，其父一身战功又颇得皇上重用，俞秀兰被封为美人不足为奇。

其余万雅萱、谢婉、沈清漪是贵人，徐静姝、秦菲为良人，另外几人则是位分最低的小仪。

陈昭仪意外的是，谢婉和徐静姝都是太后看好的人。

皇后提拔这两人，是无意之举还是故意为之？

她笑笑：“这几位妹妹能得皇后青睐真是有福气，怕是要羡煞不少人呢。”

陛下登基好几年了，还有些不受宠的妃嫔仍是良人、小仪之流，可这新进宫的几位，还未承宠呢，位分便压过了她们，等旨意传下去，怕是要气个半死。

闻皎淡淡道：“位分晋升自有规矩，若她们合了晋升的规矩，本宫自会提拔。”

要她说，这后宫就跟职场似的，职场上要晋升，要么靠功劳业绩，要么靠资历关系。

后宫则是靠圣宠、皇嗣、资历、家世。

如俞秀兰、沈清漪，良好的家世就如同更好的学历一样，起点就比普通人高。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会投胎也是一种实力。

陈昭仪无言以对，只心中冷笑：那就看看这些青涩的丫头片子能搅出什么风云来。

四月初一，新妃嫔进宫。

凤仪宫。

新妃嫔们按照位次静立，鸦雀无声，唯有眼神忍不住悄悄逡巡。

只觉凤仪宫殿宇巍峨，陈设华美而不失雅致，这便是皇后娘娘居住的地方吗？

秦菲眼珠悄悄转动，打量着院内陈设，对比着自己被分到的缀霞宫偏殿，嘴角微抿。她母家是皇商，最不缺奇珍异物，是以养成了极其挑剔的眼光，也过惯奢靡日子。

可小小良人的屋子自然没放什么好东西，这种落差感让秦菲难受极了。

她前面的万雅萱则微微垂眸，她是管家过的，最是知道一个地方管得好不好。刚刚一路走进来，只觉凤仪宫里里外外井井有条，可见皇后娘娘治宫严谨。

凤仪宫院子左右两侧设有花圃，今日花房送来几盆山茶，绿茵正在录册，用的是一只灰扑扑、细而长的笔。

谢婉瞧着稀奇，柔柔问道：“这位姑姑，这是什么？倒是未曾见过。”

秦菲第一时间看过来，这物她也未曾见过，想来是宫中御制，不过再怎么样也就是一支笔而已，谢婉竟巴巴地询问，眼皮子真浅！

倒是绿茵主动解释道：“谢美人唤奴婢绿茵便是，这笔是宫里新研制出的小玩意，换做‘铅华’，皇后娘娘觉得用此物写字画样子方便，凤仪宫中便推行用此物记录了。”其实不止凤仪宫，这“铅华”在其他宫里也渐渐流行，就连高元也来要了几只，说皇上爱用呢。

谢婉柔柔一笑：“多谢绿茵姑姑解惑。”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平妃娘娘到！”

众人精神一振，或好奇或紧张地望向门口。

平妃扶着芳蝉的手，款款而入。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装扮过，一身鹅黄蹙金线牡丹纹宫装，头戴赤金镶红宝凤穿牡丹步摇，妆容秾丽，尽显奢华妩媚。

如此盛装打扮，有人不安，有人皱眉。

徐静姝便是后者，本朝对服饰没有严格的规制，只限制了“明黄”唯皇上、皇后可用。但牡丹华贵，被誉为“国色”，历来都是默认皇后方可使用牡丹式的花纹。

可平妃今日着鹅黄、牡丹纹，哪怕只想给新妃一个下马威，在徐静姝看来也过矩了。

平妃眼波流转，扫过殿中一众青涩的新面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都在呢。”平妃声音清脆，带着一惯的居高临下，“倒是本宫来得迟了。”

“给平妃娘娘请安。”新妃们连忙行礼。

平妃虚抬了抬手，目光首先落在英气勃勃的俞雁兰身上，微微挑眉：“这位便是俞美人了？果然是武将家风，瞧着就精神。只是宫里不比战场，规矩礼仪还需多上心，否则哪日冲撞了贵人，岂非辱没将军府门楣？”

俞雁兰脸色变冷：“平妃娘娘忧心了。”

平妃轻笑一声，又看向打扮得格外娇艳的秦菲：“这是秦良人吧？秦良人这身衣裳颜色倒鲜亮，只是这头面……啧，年轻小姑娘，还是素净些更显品格，太过堆砌，反倒失了天真。宫里好东西多得是，还怕以后用不着吗？”

秦菲脸上腾地涨红，又羞又怒，却不敢像俞秀兰那样反驳。

接着，平妃目光掠过沉静不语的徐静姝和平静无波的沈清漪，只淡淡道：“沈贵人、徐贵人倒是沉稳。”

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响起：“平妃姐姐今日好兴致，倒像是尚仪局的教习嬷嬷，挨个指点起来了。妹妹们初来乍到，自有皇后娘娘教导，姐姐何必如此心急？”

众人望去，原是芳充仪。

平妃脸色一沉，正欲反唇相讥。

庆妃从正殿里出来，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今日是新妹妹们第一次正式觐见皇后娘娘的好日子，咱们做姐姐的，合该多关照提点才是，可别吓着她们了。都快进殿吧！”

平妃看着她出来的方向，目光渐沉，却还是依言进了殿。

众人没等多久就听见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闻皎扶着惊禾的手，慢慢走进来。

看到平妃的装扮，她嘴角一抽。

和平妃相比，她可朴素多了。

可新妃们却觉得，皇后如此耀眼。

抛开赏花宴和殿选两次不谈，新妃们均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皇后，心中无不震动。

此前只听说皇后娘娘容貌不俗，此刻方知何为六宫之主的气度风华。

那份美丽并非单纯皮相，更是一种沉静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臣妾（嫔妾）恭迎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殿内响起整齐划一的请安声。

平妃暗暗咬牙，若非她此前失势，皇后这个位置能做得这么安稳？

“都起来吧。”闻皎淡声道。

“谢皇后娘娘。”

今日的重头戏是新妃叩见皇后，惊禾引导着流程，闻皎只需坐着接受叩拜和微笑即刻。

就是看着有人不停给自己磕头，她忍不住心里吐槽，应该不会折寿吧？

等新人们等见完了，闻皎才缓缓开口，：“今日召见诸位新妃，一是见礼，二是依照宫中旧例，给新入宫的妃嫔们一份赏赐，望你们日后谨守宫规，安分度日，尽心侍奉陛下，与后宫姐妹和睦相处。”

惊禾示意，宫女们端着早已备好的赏赐鱼贯而入，依着位分，将一份份礼物送到各位新妃面前。

新妃们再次行礼谢恩：“谢皇后娘娘赏赐。”

闻皎没多发话，最后嘱咐几句：“初入宫闱，怕有诸多不惯，你们且先回各自宫中安顿，宫中没有日日请安的规矩，无事无需过来。若有不懂的，可多向位分高的妃嫔们请教。好了，散了吧。”

早会害人不浅，她还想回去补眠。

“臣妾（嫔妾）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