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
裴牧深站在屋檐下,屋里的孙葭发髻微微凌乱,小鹿般的眼里满是惊慌无措,在看清他面孔的刹那翻涌的恐惧凝滞,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有人给我的丫鬟下了安神药,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我不敢回屋...”孙葭跨到廊下抓住他的胳膊,说得乱七八糟,好似在告状。
裴牧深看着她,双颊嫣粉,酒气还未散透,因害怕而微微渗出的冷汗还挂在额角。
至少在熙宁七年的孙葭心里,没有人比得过裴小乙。
“屋里没有人,我都处理干净了。”裴牧深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埋首贴进她的颈窝,喃喃道:“下回再碰上险事,你第一个想起的还会是我吗?会不会变作...”
他脑海里闪过宋二的脸,手指握着更紧,“变作别人?”
“能变作谁?裴小乙,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孙葭被勒得蹙起眉心,两人靠得太近,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裴牧深身上清淡的冷香。
她和二娘自幼就跟裴小乙相识了。
裴小乙是个流浪儿,第一次见面时,他还穿着开裆裤坐在村口哇哇大哭。
那时,他身上还是干净的,想必是刚走散,后面便安顿在孙家村了。
“裴小乙认识你十三年,可裴牧深认识你二十年了。”裴牧深丝毫不肯撒手,想起孙家村的回忆心里难得宽慰,宋二肯定不曾去过孙家村,那是独属于他和孙葭的记忆。
“人心总是善变,你答应我。”
“好好好!”孙葭轻轻推他一把,眸子亮晶晶的,好奇地望着他,“裴小乙,你跟我讲讲,后面六年都发生了些什么呀?我们后来重逢了么?你后来怎么样了呀?欸对了,我可有成亲?七年,我都二十三了,怎么样,有没有有没有?”
裴牧深呼吸一滞,“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孙葭绕着他审视一圈,走到他身后时陡然歪头去瞅他脸上的表情,噗呲笑道:“那就是有!怎么样?新郎官好不好看?我现在可认得他?”
裴牧深冷哼着甩袖,阔步往院外去了。
孙葭很快收敛了笑意,倚在柱旁安静地目送他离开,心底难免有些落寞,难道他们前世最终没有在一起么?
掺着霜色的月光洒在她的侧脸,她垂眸盯了会苍白的地面,甩甩脑袋往正屋走。
身后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孙葭立即警觉,转身的瞬间便被紧紧抱住,熟悉的冷香再入灌入鼻间。
恍惚的刹那,她眼前莫名涌现出裴牧深未着寸缕的模样,就地躺在架屏风后,屏风外隐约还能窥见道修长的身影正走过,她则被裴牧深紧紧搂在怀里。
她甚至还能感受到当时身上阴湿粘腻的感觉。
孙葭登时被自己惊得脸颊红透,挣扎着推开裴牧深大口喘气。
她疯了吗?还没入睡就开始做春梦,怎么会想到这样一幅模糊香艳的画面?
喝酒误事。
“怎么了?”裴牧深见她脸红,于是不再追问,揉了揉她微乱的发髻,“别怕,回屋吧。”
孙葭略有些慌张地点点头,回屋虚掩上门,躲在门后心还砰砰地跳。
想了想又觉不对,她怎么莫名其妙想到这样具体的画面,倒像是一段记忆?
难道是她前世跟裴牧深发生过的事么?可他们不是没成亲么?
“姑娘?”织红敲了敲门,进屋见孙葭捂着脸颊盘坐在门口吓了一跳,“你坐在这里做什么?裴小侯爷的轿辇就停在府门口,我问了辇夫,辇夫说不知道他去哪了。”
孙葭心不在焉地颔首,“织红,你去歇息吧。”
唐紫萧蹲在‘花团锦簇’正屋的后窗处,等了半宿也没听见屋里传来呼救的声音,早就不耐烦了,甩帕起身道:“不管了,直接冲进去,这小贱人可别是醉死过去了才没有动静,咱们快去门口堵人。”
“是!”莲幕立即应下,又吩咐莲湖,“你就在这儿守着,可别叫他们翻窗跑了。”
唐紫萧走到‘花团锦簇’正门,身后乌泱泱跟随了十数名丫鬟小厮,她捂着开始隐隐作痛的小腹,一脚踹开了屋门,“小贱蹄子,勾引了我父亲还跟旁人通奸。来人!把这对奸夫□□给我...”
她台词还没念完,便愣住了。
只见孙葭坐在案桌前愣神,织红则蹲着给她捶腿闲聊,两人见唐紫萧忽然闯进来,皆是面面相觑。
通、通奸?她、她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