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葭趴在裴牧深的桌角小憩,身边没有人叽叽喳喳说些让人为难的话劝酒,立时觉得好受多了。
顾长昀和宋衔珠玩得狠,屋里眨眼间又醉倒三个。
宋枕也怕回头宋府出去一帮醉鬼,叫停了问心酒令,跟神智还清醒的几个去文邹邹地对诗了。
直至深夜时分宴席才散。
孙葭依靠在平稳行驶的轿辇里依旧头晕得难受,神智时醒时断,伸手递给裴牧深一颗更衣丸,“帮我下进唐紫萧的吃食里。”
裴牧深接过药丸端详片刻,随手弹给暗卫去办,“给她下这个做什么?”
“哼。”孙葭偏过脸,又开始迷迷糊糊了,心想她还趁拼酒的时候给宋衔珠也下了呢,只不过今晚没找到机会丢进唐紫萧杯里罢了。
裴牧深似乎轻轻笑了声,好吧。
唐紫萧跳下马车,瞪了眼被遥遥甩在后面缓慢挪动的轿辇,率先回到府中,“事情办妥了?”
莲幕小心翼翼望了圈四周,确认无外人偷听,颔首道:“姑娘放心,都办妥了。我让人强按着那痞子,亲手灌了碗熬得浓浓的春药,现下被锁在‘花团锦簇’估摸着正发狂,谁进屋谁就得遭殃。”
唐紫萧顺手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喝了口,冷哼道:“小贱蹄子,敢跟我作对。她院里那几个贱婢不会坏事吧?”
莲幕看向旁边端茶的丫鬟,“莲湖在她们的晚饭里下了些安神药,便是打雷也劈不醒。”
“做得不错。”唐紫萧随意拔了根钗子丢进跪着邀功的丫鬟怀里,“晚些等织红回了屋,派人把她按住,今晚我就是要这贱人喊破喉咙都没用。”
莲幕蹲下轻柔地替她捶腿,附和道:“贱人醉成那样,只怕喊都没劲,今晚算是死定了。”
唐紫萧抬手拂开她,“指两个机灵点的去‘花团锦簇’盯着,事情差不多了咱们就去抓奸,把动静闹大些连夜将消息散出去,我看到时候父亲还留不留她。”
“是。”莲幕应声退下。
轿辇停在唐府门前,寒风过街,珍珠流苏轻打在两侧薄如蝉翼的琉璃窗,叮叮当当细碎悦耳。
三更时分,府中漆黑幽静,连盏灯笼都没点。
孙葭醉得酩酊朦胧,哗地撩开轿帘被织红扶着摇摇晃晃跨进府门,蜿蜒的鹅卵石小径恍恍惚惚分岔成几道摇晃在眼前,惹得她路都踩不准。
好在‘花团锦簇’隔得不远,穿过花圃的垂花门,虚掩的紫檀木院门便近在咫尺了。
院内黑灯瞎火的,连丫鬟房里都不曾透出一丝烛光。
葳蕤树梢里藏了只乌鸦,院门背推开的瞬间哑哑扇着翅膀扑远,倒把织红吓得缩紧了脖颈,“晚琴不是说会做好宵夜等咱们回来么?这也太安静了。”
孙葭揉揉眼睛,方才被数声鸦啼吓了个激灵现下清醒了些,“晚琴持重沉稳,她既说了应当不会食言。织红,你去屋里瞧瞧,若她们是睡下便罢了,可别是出什么事。”
织红颔首应下,匆匆跑去丫鬟房将屋门轻推开条缝隙,隐约窥见四张榻上轮廓鼓鼓囊囊,似都躺了人。
她悄悄潜进屋,果真见琴棋书画都在,想来是白日里做活辛苦,个个呼吸均匀睡得昏沉,半点也没被她的动静吵到。
她放下心来,正欲出门禀报孙葭,不料转身之际不留神碰翻了芙画榻旁的插花瓷瓶。
梅花雪水洒了一地,连带瓷瓶也四分五裂。
织红作为孙葭身边的贴身丫鬟,平素有自己单独的丫鬟房,并不与琴棋书画住一道,因此并不熟悉她们房屋的布置。
这下真是吓到了,她着急忙慌蹲下身收拾狼藉,接连道歉:“哎呀,对不住对不住,芙画妹妹,我明日就赔你个新的。”
话说一半,她忽然噎住了,抬头望去,琴棋书画四人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丝毫没有听见刚才的巨响。
“出什么事了?”孙葭在院里听到动静赶忙进屋察看,见织红蹲在地上发愣,上前悄悄拽她。
“姑娘,她们好像不太对劲。”织红指着不知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昏厥了的芙画,俯身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了两下,“你看,她们怎么好像醒不过来?”
“芙画!”孙葭伸手去掰她的眼皮,连眼睛都撑开了芙画还是没有半分要苏醒的迹象,她又转身去晃晚琴,“晚琴?”
“好像是被人下药了。”孙葭翻看须臾,发现她们并没有外伤,“为什么要给我的丫鬟下药?”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自己正屋的方向,咽了口唾沫,“裴小乙走远了吗?”
“姑娘,你等我。”织红心底愈发不安,惴惴地喘着粗气,闻言立时拔腿往府外去追。
孙葭醉意未散,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双腿绵软,便没有跟过去耽误脚程,慌忙要反锁住丫鬟房的屋门。
谁知屋门关了一半竟被只手拦住,孙葭心头微跳,抬眼瞥见张眉梢都带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