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婆颔首领孙葭去了隔壁的客厢,出来时见书房的窗户还映着烛光,于是敲了敲门。
“进。”屋内传出裴啄里的嗓音。
“公子,夜已深了,明日还要去衙门办案呢,仔细熬坏身体。”兰婆推开门看他还在翻阅卷宗,往暖炉里又添了几块炭。
“怎么样?”裴啄里揉了揉眉骨,“受伤了么?”
兰婆摇摇头,“有几处轻微的擦伤,没什么事。反倒冻得更严重些,手上脚上估摸着要生冻疮。”
“那明日去买丫鬟的时候顺带挑盒好点的冻疮药回来吧。”裴啄里阖上薄册,忽然想起孙葭平素喜欢打扮得像只花孔雀,今夜的发髻上竟连一枚铜簪都找不着,顿了顿又道“对了,再添些衣裳首饰。”
兰婆答应着退下。
书房里的灯火过了须臾也熄了。
孙葭难得睡了个暖和惬意的整觉,炭盆里的炭火足得晌午醒时还余好些没烧完,整间屋子烘烤得如同春季,她赤脚下榻绕着墙壁走了圈,昨夜她又倦又累没来得及好好打量。
只见客厢内家具简洁,堪堪一榻一案桌一圈椅,摆放在宽阔的房屋内显得空旷,拾掇得倒是干净。
她看够了,推开半扇窗去瞧院子。
夜深时分不曾注意,只觉天井宽阔敞亮,而今仔细看去,曲径与院墙处还间隔了一座人工凿的小池塘,放眼望去不过五步宽,天霜寒冷,池塘面上结了层厚厚的冰。
孙葭兴冲冲地套上绣鞋,裹紧了斗篷,径直跑去池塘边踩冰。
这时院门被人推开了,原是兰婆买了丫鬟回来,摸约四五个小姑娘跟她在身后规规矩矩地立成一排。
兰婆瞧见她调皮玩冰,赶忙哄道:“姑娘,冰还没结厚呢!快出来,仔细掉下去着凉。我给你买了丫鬟回来,你来给她们取名儿。”
孙葭怕她着急,麻溜地跨上岸,拍拍手道:“好啊。”
她仔细拉着每位姑娘的手看了圈,思索良久,“你叫小织,你叫小红,你叫小织织,你叫小红红,至于你,就叫小织红。”
“是。”小织,小红,小织织,小红红,小织红行礼。
“...”兰婆沉默片刻,有些怀疑她只认识这三个字,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吩咐道:
“即日起,小织负责打扫院落,小红负责炊火做饭,小织织负责采购,小红红负责收拾房屋,小织红,你就跟着孙姑娘贴身伺候。对了,书房乃重地,严禁踏足。”
说罢,她又哄小孩似得看向孙葭,“奴婢带了冻疮药,衣裳首饰,您要不要玩?”
孙葭惊喜地捂住嘴,果然见丫鬟们背上都有只鼓鼓囊囊的包袱。
“来,”兰婆见她欢喜,引着她回屋,“外边冷,奴婢伺候你打扮。”
几个丫鬟则进屋卸了包裹便各自忙碌。
寂寂庭院,添置了侍婢数人,顿觉有了市井烟火气,暖融融的。
檐下洋溢着笑语,兰婆比着两只金钗,“奴婢还是觉得,这身衣裳搭攒金丝的步摇,比搭凤眼金钗更漂亮些。”
直到深夜时分,院外才响起了吁的马蹄。
孙葭正端着碗热腾腾的燕窝静坐廊下烤火,“衙门事情这么多呀?”
“自然了,黄潮生的悬案拖到而今,京城那边催得愈发紧了。”裴啄里推开院门,径直朝廊下去,“兰婆今晚做了什么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