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朔风卷着碎雪冰碴,刮过沂州城的青石板长街,刮得临街铺子的布幌簌簌作响。
孙葭寻了处客栈暂时安顿,正值傍晚,住客们聚集在楼下熙熙攘攘地嗦面吃饭,她嫌弃客栈的吃食没趣,跑去街上闲逛。
寥寥路过的行人一言不发,裹紧了身上的棉袍缩着脖子匆匆赶回家避风。
“卖蜜煎!”
“蜜煎樱桃!蜜煎金橘!”
年关刚过不久,街头还残留着些许年节的余温。
“来份樱桃的。”她拢了拢斗篷,凑到摊前尝了一颗,递上几个铜板。
“好嘞!”小贩将铜钱收入罐中,迅速捏起张油纸装上满满当当的蜜煎,“客官您瞧,这都是咱鲜摘的红樱桃,香甜软糯,不齁不腻,要不要再瞧瞧咱的胶牙饧?”
说着,他又捡了颗胶牙饧一道放入纸包内,“香香甜甜,筋道着呢!您只管尝尝,好吃再来买!”
孙葭被寒风逼得直哈气,见对方热情不扫兴地尝了一颗,果真香醇甜蜜,于是又递上几个铜板,“再来包胶牙饧。”
“好嘞!”小贩喜滋滋地接过钱,将油纸塞得鼓鼓囊囊才停手,“您慢走!”
孙葭接过他递来的胶牙饧,指尖沾着浅淡甜香,勉强扬扬嘴角道了声谢,一蹦一跳地逛去别的小摊,只是思绪宛如陷进了沼泽,停留在糖包上挣扎不出。
糖香一绕,便撞进唐家除夕的旧影里——红烛高燃,阖家围炉,唐双燕挨个给她尝着年货,唐月渡学着剪窗花,唐阔醉醺醺地按着宋虚竹品酒,林苑则暗戳戳地给两个醉鬼倒满。
欢声笑语还犹在耳畔。
她甩了甩脑袋,忽然拐弯把糖包扔进了路边乞丐的碗里。
霜雪天黑得快,孙葭饥肠辘辘地回了客栈,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蔫蔫道:“掌柜的,一碗素面。”
掌柜头也没抬应了声,顺带问道:“孙姑娘,你先前付的半个月房钱明日就住满了,还续么?”
“续!晚些给你。”她托着腮等在桌前百无聊赖转筷子,忽然瞥见角落里的背影有些眼熟。于是状似不经意地嚼着花生米悄然靠近,背对着他拐去侧面用余光瞥了眼,登时倒吸了口凉气。
闷头将花生米倒进嘴里,拍干净手上盐粒,一溜烟蹿回客房内迅速收拾了包裹。戴上幂篱,裹得严严实实摸回楼下,将房牌还给掌柜,“不住了。”
“诶哟!”掌柜的瞄见她的打扮深觉怪异,瞟了眼房牌才松口气道:“是孙姑娘啊,住得好好的这是怎么啦?”
“临时找了个活计,他们急着要人。”孙葭随口道。
“哦哦。”掌柜的瞧她这副谨慎的模样便知是在撒谎,只怕是惹到啥人了着急赶路是真,于是敷衍地答应,掏出押金递还给她。
夜色渐浓,细碎雪粒到后半夜逐渐变成鹅毛大雪,她紧紧地裹着斗篷走在寒风里瑟瑟发抖,鞋袜早被雪水浸透,双脚冻得没了知觉,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每步都踉跄发颤。
几个裹着破棉衣的地痞成群结队地迎面走来,毫不避让地用肩膀将她直挺挺撞翻在地上。
好在并没有别的动作,自顾自的走了。
孙葭在雪地里滚了几圈,浑身没有一处留着暖气,膝盖胳膊肘处冻得生疼,哈出的气化作白雾被寒风吹散,险些要冷晕在深夜的长街,她咬着牙往前走。
摸约走了几刻钟,街旁终于有家开着门的客栈。
她迫不及待钻进去搓搓手,“掌柜的,一间客房。”
“一百文。”掌柜戴着顶厚实的帽,蜷在柜台后面睡眼惺忪。
孙葭顾不得价贵,哆哆嗦嗦去掏包裹里的钱,掏了半晌也没摸到,她把布袋从僵麻的背上取下摊开,这才惊觉里面的金银不知何时被一扫而空,只剩了些零零散散的铜板。
掌柜瞥了眼她不值钱的布袋,放下打算记簿子的毛笔,烦躁地挠挠额头,“姑娘,咱这可不赊账啊。”
孙葭没有办法,今夜若是没有地方安置她恐怕会冻死在雪地里,手指脚趾在客栈里逐渐解冻泛出淅淅沥沥的痛痒,她只得恳求掌柜,“要不,给我便宜几个铜板,我就在这儿对付一夜,明儿一早就走。”
“姑娘,我这里要做生意的,你跟个乞丐似得赖在这旁人来了怎么看?我今晚这生意还做不做了?”掌柜不耐地道,忽然瞄见她幂篱下秀丽的脸庞,转了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