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这个第一名来得太蹊跷了啊。如果只是平常的第一名,倒可以解释为跟谢纯打得有来有回。但偏偏是这么个节骨眼儿。考完第一名就回去了。你再往前推,封耀为什么突然借别人钱?又为什么有那个人跳楼,封耀被教训了这种事?还有……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明明王薄做了那么直白下人面子的PPT,封家却把他迎回去了?”
柯夏眨了眨眼,眯着眼睛消化沈昭说的话。
半晌,张口道:“但是,我哥怎么会算到有人会被逼得跳楼呢?这种事,怎么也预料不到的吧。”
沈昭望着自己掰下的几根手指,沉思几秒。
缓缓转过头,语气沉下来些:“是很稀奇。所以我倾向于,他本身,其实想用另一种办法去披露,但没想到事态超出控制了。”
柯夏没有言语。
她知道沈昭猜的,即使不是全对,也应该大部分都是正确的。
沈氏独生女,嗅觉实在可怕。
她在沉思。
并不是在沉思复盘沈昭说的一切。而是猜不出沈昭的态度。
在短促的时间内,判断出沈昭的态度、对王薄最有利的回答。
沈昭却没等她的回应。
只是自顾自说完,拿起镜子理了理头发,尔后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怔了许久。
柯夏轻声道:“怎么了?为什么发呆?”
“夏夏。”沈昭咬了咬唇,轻轻地开口:“你说。一个人竟然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吗?居然能做那么多的事。那,如果爷爷受了什么算计和伤害,我尽全力保持的脸蛋和头发,又能帮上什么忙?”
……
柯夏靠下去,把半张脸埋在手臂里,凝望着怔愣的沈昭。
“……或许你爷爷和父亲,就喜欢你这样呢?”
沈昭转过头来。垂目叹息。
“你不知道。”沈昭说了又停,半晌才续道:“我爷爷,其实是我的外公。因为我爹是入赘来的,所以我才管他叫爷爷。现在我母亲去世了那么久,我爷爷又生病了,虽然我爸对我很好,但我总还是担心……担心……唉,我也说不上来担心什么。但,我确实不应该猜忌我爸。”
柯夏缓慢的开合上下睫毛。
她忽然发现,似乎更加能够理解王薄。
黑夜中引灯固然很危险。
但逸散的光热不是除了危险,就毫无意义的。
“没有啊。”柯夏轻轻摇头:“我觉得,即使你父亲确实没有问题,你的担心也能让自己更加优秀……昭昭,心里没鬼的人,是不会喜欢你弱小的样子的。”
闻言,沈昭再次举起小镜子,照亮自己耀眼夺目的容貌。
半晌,拱了拱鼻子,一拍大腿。
“对!夏夏说得对!”
柯夏弯起眼咯咯地笑了两声。
“沈大小姐想的也对。”
沈昭扭过头,咬着牙掐了把柯夏的脸颊,拽着晃了两下:“你呀你呀,咋那么让人喜欢。”
柯夏随着她的幅度晃头,含糊不清地“嗯嗯嗯”。
“嗯嗯嗯,对呀。如果沈总能陪我一起考南楼,就允许沈总继续喜欢我。”
沈昭被逗乐了,压在心头的乌云蓦地消散。
“行吧!”她迎着夕阳伸了个懒腰,眯起眼,望着远处弹唱接近尾声的白人少年:“那我就勉为其难,继续喜欢一下悄悄吧!”
“我爱他,轰轰烈烈最疯狂。我的梦,狠狠碎过却不会忘。曾为他,相信明天就是未来,情节有多坏,都不肯醒来……”
吉他弦颤声没入空气,驱飞一片幼鸟。
飞鸟掠过香樟顶端,带下一片枯叶,乘着渐起的冷风,缓缓潜入灌木丛。
……
——
期末前最后的一个假期,柯夏计划留在学校里复习。谁知王琴英突然打电话给丁晴,说让她一定要回来。柯夏心里担心,无奈下开始收拾行李。
沈昭靠在床边看着她收拾,安慰道:“别担心,肯定没什么事儿。要是你妈出了什么事,她肯定电话里就跟你说了,才不会让你担心那么久。”
柯夏点了点头,觉得沈昭说得对。
但她想到,即使是病情恶化,或者王琴英自己出了什么事,她也心情愈发活跃不起来。
沈昭看她脸色发白,吸溜着饮料的动作顿住。
半晌,犹犹豫豫道:“要不然……我陪你回去吧。”
柯夏闻言,从无尽的沉重中抬起头,望向沈昭。沈昭看她视线扫过来,连忙摆手:“我就提一嘴,我去了绝对不捣乱。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
柯夏看着手忙脚乱的沈昭,“扑哧”一声笑。
“也不是不行。”她幅度很小地皱了皱眉,道:“只不过,镇上没有什么很高级的酒店,几乎全是公寓,不太干净。”
沈昭见她反应正常,兴奋起来。蹲下来帮着柯夏收拾。
一边塞衣服一边道:“那没事儿啊,我住你家呗。要是不让住的话,我就让我爸来接我。你妈喜欢什么水果啊?诶,你说我带点酒过去怎么样?听说生病的人很容易抑郁,喝点酒聊会天就好了,我爷说的。”
“……”
“你什么都别带,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