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夏的呼吸停了一秒。
“呃……”她拼命忍着突如其来从血管涌上的痒意,勉强点头:“是,是啊。”
“成老师。”讲台右边高高举起一只手,右护法高举着手,也不等成乘盛允许就张口:“我不服,怎么您光给柯夏安排小灶,不给我们安排?”
“给你安排有用啊,说个屁。”
成乘盛难得有心情跟他笑骂调侃。
三言两语,撬动了杠杆,压没了另一个话题。
只有课堂上坐得离封耀近的人偶尔听见封耀的几声呜咽,还能想起来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
下了课,柯夏凑在沈昭身边一起研究错题。
虽然压轴题做出来了,但步骤略显生硬杂乱,而且选择填空的难题还是错得离谱。
沈昭也讨厌这种需要灵机一动的题,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就非要弄懂不可。
“不是,好恶心啊,为啥这个一元二次没有实数根啊?”沈昭猛挠头皮:“还不如整个几何题呢,一堆字母绕来绕去真的一个头两个大。”
“成老师说这个放到晚自习讲,应该就算是很难的题吧。”柯夏叹息。“正常。”
“我不正常了。”
“啥?”
她望向沈昭,惊觉沈昭的皮肤已经比学校的枫叶还要红了。
冷天,她拿着本子疯狂扇风,扇了两下又作罢,一扔本子,拉起柯夏:“走走走,去厕所洗把脸。”
柯夏很少不冷静,就只上了个厕所就出来。背靠着墙等沈昭出来。
水流哗哗声中,听觉几近剥夺。她的视线忽地自动捕捉到了转角处掩着的一个身影。
“……哥。”她自言自语地、颤抖着小声喊。
柯夏追过去。
王薄也没刻意躲着她,自始至终在她面前两步处走着。两人一前一后,一直走进了连着北楼的艺术空教室,王薄才停下来。
关上门,柯夏身上忽然一重。
王薄压在她的肩头,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脖颈。以颇为信任的姿势,把所有重量托付在她身上。
柯夏可以听见耳畔,他沉重又均匀的呼吸。
柯夏鼻尖忽地涌上一阵酸意。
才多久没见。怎么连呼吸都变得费劲了呢?
她任由哥哥在肩头休息,掌心轻拍王薄后背:“哥,我听到你的好消息啦。恭喜你。”
王薄将自己撑起来,支撑着有些沉重的眼皮,扯了扯嘴角。
半晌,伸手薅了薅柯夏的头发。
“什么好消息,我回封家?呵……这算不上好消息。”
柯夏呆滞两秒。
数日不见,王薄身上的气场变了许多。变冷、变沉,从前轻盈飞扬的心气,仿佛只是天上的一片云,只是为了筹备大雨而存在。
期限一到,终究还是变成了沉甸甸的雨点,打落下来。
王薄捕捉到她的怔愣,蹙了蹙眉:“怎么了?”半晌,又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生分了。”
“……”柯夏反应过来,笑道:“当然。那么多天不见,即使是妈妈也会生分。不生分才奇怪。”
王薄笑着掐了下柯夏的脸。
柯夏笑着,脑海却自动回溯他刚才的话,察觉出什么。笑容凝住。
“哥,你接下来,怎么办?”
王薄垂着眼,漆黑的睫羽上下开合。没有回答柯夏,而是变戏法似的,忽地把背在身后的手抽出来,掌心躺着小小的一个蛋糕。
柯夏望着蛋糕。
蹙眉:“给我的吗?……可我的生日是夏天……”
“不是。”王薄弯眼,拉了柯夏的臂弯一把,转身在空桌边的凳子坐下了。柯夏跟随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拆开蛋糕的包装,插上蜡烛。
蛋糕就是她最熟悉的,老街菜市场买的那种。
奶油硬挺,气孔明显,透着廉价的气息。
“蹭。”
火机窜起的幽蓝色火苗引燃蜡烛,微弱的光线照亮了半空中的虚黑,却照不清蛋糕的模样。
王薄摇了摇工作后的火机,垂眸凝视出火口片晌,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发烫的铁片吹凉。
“哥。”柯夏的视线落在火机上,又缓缓移到王薄脸上。
“学校不允许带打火机。”
王薄缓缓抬起视线,淡笑:“是啊,但今天很重要,所以我带了。”
“悄悄,还记得哥哥是延迟了一年上学的吗?高二的下学期,哥哥就会十八岁。只是我在封家,也许不能一起过了。就在今天,陪我庆祝我的十八岁吧。”
柯夏凝望着跳动的火苗,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
平淡的言语,没有纰漏的理由。
却让她的心难以搏动。
王薄也没有强求她说什么,同样凝望着火苗。
阴天,行云从窗外徐徐而过,曳带出一线艳阳。他们隔着小小的一簇火对坐,流淌的光线依偎着火苗,形成泾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