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也只能走了过去,在女生不解的眼神中,把试卷递上。
柯夏眼睛睁得溜圆,正想开口说话,谢纯却率先截断了话锋:“拿去吧,不过,我有很多大题都省略了过程,你们班看着校对吧。”
柯夏微张的唇忘了收回去,瞪圆了的黑眼珠左右摇摆。
从谢纯云雾缥缈的瞳面,又虚焦转聚焦到了他身后的两个中年人身上。
片刻,柯夏接过了试卷。
“喔!好的!我拿回去,会跟其他班先校对的!”
谢纯松了缕鼻息,微微颔首,就要转身回去。
柯夏却突然又出声:“等一下!”
谢纯顿住脚步,侧过半边身子看了过来。那边远处的两道视线,也同样聚焦在她身上。
柯夏顶着焦头烂额的烫度,硬着头皮道:“但是,我们班没有会压轴题的人。成老师说,需要你帮忙在黑板上写一下过程……”
……
坏了啊坏了啊。
她怎么就这样把胡思乱想的落实了。
万一不是呢?
但,很快她听到,清凉的男声吹进她耳道里:“好,走吧。”
似乎,带着点晦暗不明的愉悦。
她抬头,果真捕捉到了一丝唇角未尽的弧度。
她又雀跃了。
太好了……帮到了。
心里抠抠搜搜的小蜜罐,重新又溢出甜味儿来。
两人并排,无声无息、默契地走进南楼。
又从南楼的穿廊出去,轻巧地绕过父母一辈,转而没入银杏林,并肩的身影叠进杂乱的树干难以辨认,一双脚步声碾在黄叶铺满的石板小道,被无人的秘境加深。
柯夏把手从兜里拔出来,双手递还试卷:“这个还给你,我们班……用不到。”
谢纯坦然接过,溢出一声鼻息,似笑非笑。
柯夏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个弧度,所幸不确定也跟着笑了笑。笑完了,才想起那两个人来,犹豫着开口:“他们,是你的父母吧。”
他爸爸,她是见过的,巍峨严厉过目难忘。
女人却比想象中的沧桑一些,不像印象里的富太太。
不过岁月不摧美人,摧了也会留情。
可以看出来谢纯弧度柔和的眉眼,是继承了妈妈。
“嗯。”
“那为什么,要那样说?”
谢纯的脚步顿住。
他侧过身来,微垂着眸,语气披上层倦意:“考砸了,不想让他们管太多。”
说完,顿住换气口,掀起睫,望向柯夏。
柯夏半张脸埋在毛领里,像卧在羽窝中待破壳的蛋。漆黑的瞳仁总是望着左下方,闻言,弯了弯眼,眨眼的瞬间抬眸:“其实,是你让给我哥的吧。”
“……”
谢纯垂望着与她对视,眉尾缓慢挑起。
“我知道我哥跟你差的不是一分两分的事。”柯夏重新阖上睫,顿了顿,续道:“不管是为什么,谢谢你了。冒着险帮了他。”
谢纯不答。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柯夏有些不知所措。她其实在来之前打了很久腹稿,没想到聊完了话题,连一句都不敢用。
银杏的冬季休眠准备在进行中。
羽毛形状的叶片泛着余晖的金黄,旋转下坠着,落入两人之间看不见却千丝万缕的网。沉沉浮浮,形容幻变。
树木抖抖枝干,多余的叶片坠地时仿佛虚空中一声喟叹。
“那个,昭昭还在等我。”柯夏指了指身后,实则空无一人。
又支吾起来。
“我得,陪她吃饭去了……”
“就这些吗?”
“嗯?”柯夏听着他忽而接过的话锋,有些懵。
“来找我,就是为替王薄说句谢谢么。”谢纯忽地挑起视线。
柯夏张了张嘴。
她根本没有想过会被追究这个问题。
老实说,从一开始就不是。然而千转百回,她自己也不记得,一开始听到那个消息想来找他,到底是为什么。
就像这轮躲在山后的太阳。
人人心中最清楚,人人都不敢看。
半晌,她总算撬动了唇:“喔……对了,我的期中数学压轴题,做出来了。谢谢你教我,我这次,真的会了。”
她不敢直面地闭上眼,又忍不住偷偷掀起一边眼皮,从缝隙中偷瞄。
谢纯敛睫不语,默了两秒后,才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那就好。”
他们告了别。
柯夏却突然发现,有时候告了别,并不代表一件事情的结束。
她的心跳频率,一直到夜晚躺在寝室床上都没有降下来。
明明是几句轻描淡写的言语,大脑却仿佛极力暗示这其中另有玄妙一般,自发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柯夏把被子拉过头顶,脸埋在厚被子里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呜咽。
“柯夏,柯悄悄同学~”有力量隔着被子拍她,柯夏拉下被子,是沈昭敷着面膜的一张脸,沈昭指着脸说:“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被子里很多螨虫的!好不容易把你的小脸养得白净Q弹,现在你的脸是我们的共同财产,快点伸过来让我保养一下财产!”
柯夏乖乖地抻起上半身,把脸凑过去。
沈昭挖了一尖儿不知什么牌子的护肤品,往她脸上刚一摁。
那边程鹿露忽地笑得“鹅鹅鹅”起来,拍了拍被子:“哎,封耀干嘛呢?之前不是嫌丢人把班级群退了么,现在加回来了,结果昵称和个性签名都什么啊……”
沈昭目不转睛给柯夏涂个脸:“改的啥啊,你念给我听,我腾不出手。”
“我念哈。”
“昵称,封耀【亲哥哥封薄】。个性签名,封薄【就是之前的王薄】确实是我的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