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香兰便焦急地敲开了自家小姐的门,着急地唤道:“小姐,今日春蒐,大公子已在院外催了。”
沈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传来沈祎宗浑厚中带着笑意的催促:“娇娇,该起了。西郊路远,去晚了可赶不上看大哥猎狐!”
春蒐?
沈娇骤然清醒,坐起身来。
她怎么把春蒐的事情忘记抛之脑后了。
这些日子被谢眺的事搅得心神不宁,竟将这事忘了个干净。
她匆匆起床梳洗,换上一身便于骑射的赫赤窄袖胡服,长发高束成交心髻,额前画了花钿,还特意穿上了沈祎宗准备的乌皮靴。
推开房门,只见沈祎宗一身枣褐色劲装,腰佩长弓,正含笑立在阶前。他身后,沈弈晖也打扮得精神十足,背着小弓,眼睛亮晶晶的,见沈娇出来,立刻扑过来:“阿姐快些!父亲已先行去猎场点卯了!”
“二哥呢?”沈娇问。
“阿青被秘书省留住了。”沈祎宗揉了揉小弟的头,对沈娇笑道,“他说改日补你一篓子野味赔罪。”
沈家车马抵达西郊猎场时,日头已升上林梢。
虽然只是小规模春蒐,但天子亲临,仪仗仍显皇家气派。玄色龙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禁军甲胄鲜明,沿猎场外围肃立。临时搭建的观礼台虽不及秋狩巍峨,却也锦帷绣幕,铺设华美。
皇帝身着玄色骑装,端坐于主台中央,虽年近五旬,精神依旧矍铄。皇后张蓉与贵妃郑仙媛分坐两侧,淑妃陈茵茵、婕妤莫凝等后宫妃嫔依次列座。三位皇子均陪侍在皇帝身侧。
沈肃一身紫色官袍,腰悬宝剑,早已候在武官队列中。见沈祎宗带着沈娇到来,他目光扫过,在沈祎宗身上略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号角长鸣,春蒐正式开始。
首项便是“猎狐”,以半个时辰为限,猎得赤狐最多者胜。参与比试的多是各家年轻子弟,沈祎宗自然在列。
“大哥定能夺魁!”沈弈晖挤在观礼台前沿,兴奋地挥着小拳头。
沈娇立在弟弟身侧,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上那一抹赫赤色身影。
只见沈祎宗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接过亲卫递来的长弓,试了试弓弦,随即双腿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入东侧山林。
猎场外围设有数处高台,可供观礼者远眺林间动静。
不过一炷香时间,便见沈祎宗的身影如游龙般在林隙间闪现。他策马疾驰,手中长弓几乎不需瞄准,弓弦震颤,箭矢破空,远处必有一声狐鸣应和。他控马之术精绝,在林木间转折自如,赤狐往往刚从藏身处窜出,箭光已至。
“好!”观礼台上响起阵阵喝彩。连皇帝也微微倾身,对身侧的萧承乾笑道:“沈祎宗,颇有乃父当年之风。”
沈肃虽然仍面容严肃,嘴角却已极轻微地扬起。沈娇更是胸中涌起一股滚烫的骄傲。
这就是她的大哥,沈祎宗。
“娇娇!”清脆的呼唤拉回她的思绪。
谢灵灵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身薄柿色胡服,小脸红扑扑的,满是兴奋。
“你大哥真厉害!方才那一箭,从两根树杈间穿过去射中狐狸,我眼睛都看花了!”
“那是,大哥的射箭功夫怕是没有人能与他相较的。”沈娇骄傲地昂起下巴,然后雀跃地看向谢灵灵,“灵灵你今日也来了,世子他... ...”
“哥哥伤... ...病未好。”谢灵灵急忙捂住嘴,像是怕说漏了什么,连忙指了指身后站着的男人,“是卫昭带我来的。”
她身后,卫昭抱臂而立,目光也落在沈祎宗身上,素来冷冽的眉眼间,竟带着几分欣赏。
“卫二公子,对猎狐也感兴趣?”沈娇走上前,看向卫昭问道。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卫昭正式见面,上回在济仁堂的会面,只能算是互相试探。
卫昭似乎是才注意到她在附近,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先环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这才微微颔首,疏离地开口。
“县主也在。”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道娇俏又带着几分嗔怪的声音,便如一阵风般卷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