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她跟大哥的思路完全剑走偏锋了,根本没猜到他们二人相熟。
沈娇顿了顿,看了眼一旁泪眼朦胧的谢灵灵,语气冷硬起来:“既然你没有失忆,那便跟着灵灵回去吧。”
闻言,谢眺的眼眸慢慢暗淡,脸上浮现了失落的神情。
虽然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可今日之事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原本还存了奢望,如今看来,结果并不会改变。
只不过,他没想到会牵扯到萧承昀。如此一来,他也不好再继续留在济仁堂,为沈娇添麻烦了。
“县主思虑周全。”他敛去眼底的情绪,声音平静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三皇子既已查到周太医身上,我也不便再继续留在济仁堂。我稍后便回府。”
谢眺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让沈娇准备好的说辞都噎在了喉咙里,一时间进退不得,身体里莫名涌上一种名为难受的情绪。
沉默良久,她终于低声说了一句:“那夜… …是我大哥行事鲁莽,我代他向你致歉。你也不要怪他,他也是因为我才会去卫府掳走你的。你与卫昭已见过面,想来应当知晓错掳的缘由。”
谢眺看着她,目光清澈:“县主不必道歉。那夜虽是意外,却也让我得以在济仁堂调养身子。谢眺在此多谢县主照料之恩。”
沈娇别开视线,不想再继续追究此事是谁的过错,只觉得心里空寥寥的。
“灵灵,帮你哥哥收拾一下。我去拿药包。”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前堂,不想再多停留。
谢灵灵看着沈娇仓促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家哥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谢眺轻轻按住肩膀。
“听话,去收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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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之”真的离开了。
这个事实是沈娇第二日来到济仁堂的时候,才真正认清的。
她一到济仁堂,便下意识地抬脚往后院走 ,可刚走到廊下脚步就生生顿住了。
廊下那张老旧的藤椅,今日空荡荡的,再没有那个披着靛蓝薄毯、捧书静坐的身影。
静室的门虚掩着,推开来,里面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窗边的炭盆余烬已冷。案几上,那本她送的《奇症札记》被仔细地摆放端正,想来是他收拾东西时,特意留下的。
春初后院里的病患陆续离开,如今连“陈静之”都回家去了,一时间空荡了许多。
她在廊下帮药童挑拣着药材,心头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明明是她亲口让他走的,明明知道留下他只会徒增祸患,可真到了人去楼空的时候,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还是密密麻麻地从心底漫了上来。
“咦,沈大夫,你那位表哥呢?”
胡大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掂着药箱走过,见沈娇呆坐在廊下,目光直直地望着那间空了的静室,不由得抬头朝那边看了看,更觉奇怪,“往日这个时辰,静之不是该在这儿看书养神吗?今日怎的不见人影了?”
沈娇猛地回过神,连忙站起身,将手边散落的几株甘草归置整齐,声音有些飘忽:“啊,他回家去了。”
“这么快?” 胡大夫皱了皱眉,捋着胡须道,“我瞧着他身子骨还没大好呢,怎么说走就走了?”
“嗯。” 沈娇垂着眼,避开了胡大夫探究的目光,指尖微微收紧,“他家人来接他了。您不必担心,我已经把后续的调养方子写好了,按时服药,慢慢养着,总会好起来的。”
胡大夫也没再多问,只叮嘱道:“那方子可得让他仔细照着来,他身子底子弱,最忌劳累受寒。”
“我知道。” 沈娇应着,声音却有些干涩。
院子里重新静了下来。沈娇望着那扇紧闭的静室门,怔怔地站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抬脚往前堂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见香兰匆匆走了过来,手上捧着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小姐,方才成安侯府的人送来一封信,说是… …说是谢世子让转交的。”
沈娇的心猛地一跳,连呼吸都漏了半拍。她定了定神,伸手接过那封信。
信封是素色的,没有落款,只在封口处,盖着一枚小小的、刻着 “谢” 字的印章。
她捏着那封信,犹豫了片刻,还是将信封拆开。
信纸上的字迹清隽挺拔,与谢眺之前写的潦草看不清字形的圈圈完全不同。
“县主台鉴:叨扰多日,承蒙照拂,无以为报。特备薄礼一份,聊表寸心。盼县主岁岁无忧,康健长乐。”
她打开紫檀木盒子,里面并非什么珍贵首饰,竟然是一本《北狄古脉方剂》手抄孤本。
这本书已经失传许久,不知谢眺是从何处获得,这般珍贵的医书。
沈娇望着手中的孤本,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却无法细想。
日头渐渐升高,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药柜上,将那些写着药材名的木牌,映得暖融融的。
沈娇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压进心,挽起衣袖,露出一抹平静的笑意:“香兰,我们该营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