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峰被他一连串的提问惊得目瞪口呆。

这么多年，他几乎从未与亓臻发生过争吵，或者辩论。

亓臻永远是淡淡的，无所谓的样子，所以他习惯了，他认为亓臻也习惯了。

赵远峰觉得自己作为alpha，很多事情都理所应当地优先在家庭、感情之上，他一直认为这样没错，他和亓臻是一段各取所需的，正常的婚姻关系。

原来，只是他单方面的想法吗？

他继而有些不确定地想，一开始，我似乎确实，是有些抗拒的？

所以才会让亓臻感到被冷暴力吗？

但是之后我没有......

不，似乎真的是这样的，之后他渐渐对亓臻没有了那种别扭的感觉，但，他习惯了，习惯了亓臻默默配合他，习惯了亓臻的安静、省心。

他突然想，别人家的夫妻，是怎样相处的？

他从前从未在意过，也并未关心过亓臻的想法，直到今天，此刻，和亓臻谈之前，他心底深处都忍不住觉得，亓臻只是难得地使使性子而已。

可能有些麻烦，但总归可以得到解决。

他是个自认体面的alpha，从小到大，几乎都是最倍受信赖的那一个，除了商业竞争之外，他甚至很少收到负面评价，可他现在被自己的Omega指控冷暴力......

赵远峰只觉得如坐针毡。

他抬头，有些怔忡地看着面色冰冷的亓臻，“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

“对不起，我知道不应该找借口，但我真的不是故意冷暴力你，亓臻，我很抱歉，我以后一定会改——”

“你不需要改。”

亓臻疏离的双眸一扫，整个人像快寒冰一样，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气息。

他缓缓抛下一句结论。

“其实，当初但凡我知道你们有一丝一毫的纠葛，但凡我知道你有一丝一毫的不愿意，我都不可能跟你结婚。”

“我不喜欢麻烦。”

“所以只有一个请求，跟我离婚。”

夜间风有些大，亓臻说完起身，想把敞着的窗户关小一些，赵远峰以为他准备走，连忙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臂。

男alpha灼热的温度透过轻薄的织物传导到皮肤，信息素的味道随之袭来，亓臻条件反射地一甩。

赵远峰被他的动作惊到，当即有些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自己的手，他还从未被亓臻这样避之不及过，心中的惊慌突然如排山倒海般涌现。

亓臻走过去，把窗虚虚掩上，又接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随后就着站在窗边的姿势，回身看向他的丈夫。

灯光在他的侧脸，他浓密的睫毛上流连，最后又落回到他完美的轮廓线上，那双琥珀色的凤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赵远峰心里却莫名有了一种直觉，‘要抓不住他了。’

有些人，一旦失去，再想靠近，就是难如登天。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亓臻抬腕，看了看表，“我再给你，五分钟。”

他就那样自顾自地下了决断，好像无论赵远峰说什么，都只会是无用功。

或许亓家的Omega，本就该是这样高傲自我的。

赵远峰背后不断沁出冷汗，他只能摒弃杂念，尽快思索着措辞。

“亓臻，我们结婚六年，我可能......很多时候确实是习惯了，作为丈夫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我必须要跟你道歉。”

他说着抬头，目光看向离他有些远的人，上前几步，“但是亓臻，我们相识快二十年，当初你爷爷把你交到我的手上时，我承诺过他，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知道犯错的人不应该轻易祈求原谅，但至少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可以吗？”

“我会学着做一个合格的丈夫，不，我会做到。”赵远峰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对/情/情/爱/爱/不怎么敏感的人，他从来当亓臻是妻子，但只是因为他们结婚了，他就是他的妻子。

他从前从未考虑过自己爱不爱亓臻的问题，因为不需要考虑，他们是联姻，是门当户对，但这一刻他又不确定了。

直到失去亓臻的预感愈演愈烈，他才突然觉得，他很渴望亓臻。

他是他的Omega，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决定离开呢？

赵远峰极力整理着思路，“我当年可能确实是犯了些左性......后面又没有好好考虑你的感受，这大概是我身为alpha的缺陷，我真的很抱歉。”

他深深地低着头，再抬起来时，眼里似乎含着某种期待。

“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种罪大恶极还死不悔改的人，而且现在，我爷爷年纪大了——”

“你也算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如果我们离婚，他一定会很难过的。”他尝试打感情牌。

亓臻的目光似乎迟疑了一瞬，然而此时，他的腺体忽然传来一丝痛意，他猛地惊醒过来。

不，不要重蹈覆辙。

忘了你吃过的苦了吗？

他把杯子搁在窗台，起身回到桌前，抽出离婚协议下的那份文件，扔到赵远峰面前。

这是他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