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知道这很难以相信,便继续说道:“她是胃癌走的,在家里走的,并没有很痛苦,她妈妈也离开了,这世界上就剩我一个老婆子了,今天找你不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个,也是为了把她的日记本交给你,我只看了第一页,只看见是关于你的,我就收起来决定交给你。”
时序的思绪被剥离,片刻后又重新回到本体,他这才缓过神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外婆慢悠悠地回答:“去年三月一日的时候她晕倒了,我把她送到医院,直到她躺到了急救床上,我才知道她已经是胃癌晚期了。”
三月一日?他心底地震,难道说,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个急救床上躺的人是司瑾?
他接受不了,如果当时他能站定看一眼,或许就能再见到自己心爱的人,可是他没有,自此,他的天彻底塌了。
后来,时序问了很多问题,外婆都照实回答了,他理清了来龙去脉,司瑾并没有抛弃他,是真的有难言之隐,司瑾离开她的第一年为了躲避那个男人来到北城,去了京大,可是刚读了一年,司母便重病倒下,她不得已休学照顾司母,一年内她送走了自己的母亲,她决定要让那个男人去坐牢,哪怕只是几年,于是,她开始着手准备收集证据,没想到,她又查出了胃癌晚期。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尤其是苦命人,或许这就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吧。
今年的除夕夜前夕,司瑾再也没有醒来,死在了外婆怀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生命的最后,她都没有再见到时序一面。
时序早已红了眼眶,但还是强装冷静地问外婆借一下屋子,他想把日记看完,外婆答应了,关门离去给了他足够的空间。
时序擦去日记本上的灰尘,细细抚摸着外壳的每一寸,随后打开了本子。
*
九月十八日,晴,今天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叫时序,他人很奇怪,好像不喜欢我,他让我不要和他产生任何关系。
九月二十日,晴,他竟然出手帮了我,他真好,我好像喜欢上了他——
……
六月十日,晴转阴,时序跟我表白了,我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喜欢我,可我要离开他了,我不能拖累他,可是我舍不得,我真的真的好爱他,老天爷,请你帮我保佑他一辈子平平安安。
七月二十六日,晴,成绩出来了,但我决定报京大,也算是遵守承诺了,时序,对不起。
……
三月三日,阴,我生病了,但我并不伤心,我只是有点遗憾,遗憾没能大胆一点,也遗憾没办法陪外婆生活了……对不起,还有言言和云青执,谢谢上天让我遇见了这样好的朋友,他们是我的亲人。
一月二十日,小雪,快到除夕了,但我感觉自己撑不下去了,我好想再见一面时序,我好想他,我真的忘不了他,今天我又听了一遍《如果可以》,歌词说的真的很贴切我,不知道时序还喜不喜欢我,不过就算他还喜欢我,我也要食言了,对不起时序,不能陪你了。
看到最后,时序的泪水已经打湿了每一页纸,哭到最后他早就不能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就这样错过,原来——原来司瑾也喜欢他的,原来司瑾就在和他同城的京大上学,可是他不知道。
他把日记本按在胸口处,像是想要把它嵌进心脏与自己共生死。
良久,他忽而自嘲道:“杳杳,是我对不起你,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再勇敢一点……
可惜,你食言了。”
是啊,她还没来得及兑现诺言就再也找不见了。
世上再也没有那个会给他送红绳,会给他过生日,会安慰他的司瑾了,再也没有了……
**
时间飞速流逝,时序拿着司瑾收集的证据,交给了最好的律师,一年后的那个冬天,案子胜诉了,那个男人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是不多,但也算一个安慰了。
法槌敲下的那一刻,时序从观众席缓缓起身,冷眼盯着他,打开手机看着自己的屏保,忽而笑了。
胜诉后的第三天就是司瑾的祭日,在此之前,他没有去看过司瑾一次,他不敢,他怕司瑾会怪自己。
这次,他终于有勇气去看他了,他根据外婆给的地址走到了墓地,找到了司瑾的墓碑,上面的人像笑颜如花,这个笑容永远地定格在了十八岁。
墓碑底座还放着两束花,想来是温言和云青执已经来看过了,他把司瑾的死讯告诉他们的时候,温言几乎哭晕过去,云青执抱着她一起泣不成声。
他们早已是彼此的亲人了。
“司瑾,阿瑾,杳杳,你喜欢我怎么叫你,你怎么就走了,有好多秘密我都还没告诉你呢,其实我虽然嘴上说早上再也不会送你,可我一直都悄悄跟在你身后陪着你……这一切,都怪我不够勇敢,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说清楚的机会?”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可是一切都晚了。
“杳杳,那个蛋糕是我送的,我还是喜欢叫你杳杳,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但我怕你不喜欢,所以从没叫过,唯有游学那一次,和生日那次,杳杳,那个畜生我已经将他送进了监狱,对了,温言和云青执要订婚了,他们真的很相爱,可是每次看见他们,我总会想起我们,我会想如果不是命运弄人,我们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 ”时序说着说着就泪如雨下,一滴一滴的泪珠砸在墓碑底座。
老天爷好像也为了配合这一幕,瞬间降下大雪,雪花落在墓碑上,也落在了他的肩上,更落在了他的心底。
“司瑾,下雪了。”时序抬起头看向天空。
说罢,他缓缓蹲下身,靠在墓碑上,伸手最
后抚摸了一次司瑾的照片,随即从口袋里拿出药瓶,拧开了盖子。
突然间,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时序!”
药瓶顿时掉落在地上,药片散落一地,时序愣愣地麻木转身,却看见了外婆站在不远处,然后又朝着他走来。
“外婆,您怎么……”
外婆抬手擦去他的泪痕,道:“阿瑾猜到或许会有这么一天,她好像太了解你了,所以,她嘱咐我一定要来找你,她怕你想不开,乖孩子,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你还有亲朋好友,再不济,如果想阿瑾了,就来找我,外婆陪你……”
听到这,时序觉得浑身都很痛,每根神经都在断裂,泪水流到最后都已经干涸,只剩下呜咽。
时序最终崩溃地一把抱住外婆,就像抱住了爱人留在世上最后的一份念想。
司瑾怎么这么傻,临死前还想着他,可她又这么聪明,临死前还能算出他的所思所想,算的都好准……
后来,他决定了,不去找她了,他决定带着司瑾的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因此,他出钱建了一家福利院,专门收留那些因为家庭不幸而流离失所的可怜孩子。
每每看见那些孩子,他就会抬头望向天空,看见司瑾在天上对着他甜甜一笑,就像他们的曾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