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京妮咬咬牙度过了骨折后第一个难熬的夜晚。
行动不自如,她做什么都不方便。
不方便如厕,她便减少了喝水的频次,以致嘴唇干到起皮。
轮椅移动起来费劲,她的一双嫩手已在反反复复的与轱辘的摩擦间变红。
沈京妮没有吃魏明买来的食物,而是选择打开她的冰箱,吃她之前买的芹菜段蘸希腊酸奶当作晚餐。
好在她的手臂还能触及。
若不能,她早已想到解决方法,那便是拿东西去够。
她也曾读过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此时的她很羡慕史铁生有一个照顾他的母亲。
如果妈妈在身边,那么沈京妮一定会得到应有的照顾。
但是倔强的沈京妮还不想让她妈知道她的腿受伤的事情。
她这样独立的性格在独生子女家庭里算得上是绝对稀有的。
只是再怎么逞强,人也不是铁打的。
当沈京妮发现她实在没有办法完成平日里简单的起身,站立,上厕所等等一系列基础生命需求的动作时,她还是忐忑地拨通了电话。
“妈……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先别急……”
“咋啦妮子,啥事儿啊,你别吓唬妈。”沈妈妈果然还是担忧了起来。
“今儿不是下雪嘛……我的腿给摔折了……”
“哎哟喂我的姑奶奶嘞,咋样啊,可给娘心疼坏了,我马上买最早的车票去看你。”
“唉!没事儿!妈!你路上可慢点儿了。”沈京妮说,“对了,我现在不搁原来那地儿干了,我跑北京来了。”
沈京妮只是试探的语气,她不知道她的妈妈会是责备还是接纳的反应。
如果她的妈妈向来是包容她的,给她无条件的爱的那种,那么她便不会在这种时候犯难。
沈妈妈并没有责怪她:“北京好啊!离咱家近哪!过年回家钱也不至于忙活一年都给搭路上了。”
沈京妮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训斥她,不让她感到内疚就好。
接下来是沈京妮极不擅长的寒暄环节。
她还不知道等母亲来了后该怎么解释她其实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工作。
她在这个时代犹如一条被池水圈养的金鱼,任凭她怎么游啊,找啊,都没法跳出鱼缸。
沈京妮的父亲在她刚出生百日时不幸因公殉职,为国捐躯。
那是一个冬日,百日宴当天沈妈妈抱着仍在襁褓中的女儿,却收到了沈爸爸的同僚传来的消息,那是一个噩耗。
沈妈妈前去认领爱人的遗体时,恸哭到昏厥,呕吐出胃内容物。
救护车将沈母送至医院,沈父的那位同僚江警官贴心地看守着自己的“大嫂”。
沈京妮五岁那年,母亲同江警官结为夫妻。
江警官的妻子与他离异后留下一个一岁的女娃江景。
所以说,沈京妮虽然是独生女,但却有一个异父异母的妹妹江景。
…………
电话里的寒暄终于结束了,正当沈京妮长吁一口气时,沈妈妈突然又有事情要说。
“喂,妮妮。”
“怎么了,妈?”沈京妮疑惑地问。
“我暂时去不成了,江景不是正好在北京上大学嘛,我让她去照料你。”沈妈妈说,“你知道的吧,明天是冬至,你爸值班都一个星期了,我得包几盘饺子等他回来吃。”
沈京妮突然焦急了:“别!不要让江景过来!”
沈妈妈说:“江景是你的妹妹,她会把你照顾得很好的。那孩子体贴,会疼人。”
“哎呀,您让她来不是凑多么……”沈京妮显然不乐意了。
“妮妮啊,你爸来电话了,我先挂了你的微信语音啊。”
沈京妮看着断掉的通信,心中不爽。
江景是在本市念书,朝气蓬勃的女大学生。
不过,她对江景的不满算得上是厌屋及乌。
因为讨厌江警官,所以索性连江景也一块儿讨厌了。
这些年她和江景见面的次数不多,其实她内心对这个妹妹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成见。
只是突然要麻烦妹妹照顾,她的心中有一种尴尬的情绪。
沈京妮正在屋内发愁,她可不想让妹妹看到她这副落魄且身残志坚的样子。
沈京妮费劲地爬上了床。
临睡前,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主动联络了单云舒。
「晚安」发送。
五分钟后还是没有回复。
沈京妮心里烦烦的。
她接着发送了一条「好想你」的消息然后又火速对信息进行了撤回。
单云舒的微信像是死了一样,不吭不响。
沈京妮无聊地开始自说自话,自导自演。
她发送后连忙撤回。
「根本就不晚安」发送。撤回。
「晚不安」发送。撤回。
「你在干什么呀」发送。撤回。
「为什么不理我?」发送。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