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被扑得连退两步，手扶住门框才站稳。

是醒来会动的林真。

江童头埋在林真怀里，深吸几口气，药香充斥着他的鼻腔，头顶是有力的心跳，手掌感受到的温度，一切都让他如此安心。

怀里的人又蹭了两下，林真伸出揉了揉他的脑袋，手底下的头抬起脸，下巴抵着他的胸口，闪闪的眼睛盯着他，眼里的眷恋似午间的风，拂过他全身。

嘴巴张开又闭上，刚刚醒来的林真还无法发出声音，只能抚着江童的脸，一下，又一下，再一下，细细诉说着他和江童同等的心意。

脚尖踮起，江童的手从林真腰间移到脖颈处，用力往下拉，两人的额头撞在一起，林真吃痛皱眉，江童却因眼前人的鲜活笑得露齿，道：“还以为你不想醒过来呢，叫我等了这么久，每天提心吊胆的。”

林真弯下腰，手放着江童腰间顺势把人往上一提，磨着江童的额头蹭了蹭鼻尖，低头想靠近那柔软的唇畔，江童见状也跟着闭上眼，微微仰头将嘴送的更近，俨然一副等待采撷的模样。

“咳！”

突然间一声煞风景的咳嗽响起。

江童吓得一颤。

怎么就忘了这里是方老头的地盘！

他忙把人一把推开，若不是林真扶着门框的没有拿开，此时就已经坐到了地上。

刚刚含情的眼睛现在只剩心虚，小心翼翼地望向林真身后，果然看见站着一位满脸写着成何体统的老头。

江童尴尬得不知道人应该躲去哪里，滚烫的雾气灼热了他的背部，眼珠转了两下，他欲盖弥彰地喊道：“水，水开了！我要拔鸡毛，你们都走远点。”说完立马背过身再次蹲到那鸡面前，手无意识帮鸡合上了眼。

林真被这一幕逗笑，听话地转身向方老头点头示意。

方老头眼里的不可置信还没有收起，对着林真道：“路都还走不稳，人倒凑一起了。”

江童继续蹲在地上当鹌鹑，只觉得水烧开后格外的热，耳朵都在发烫。

而林真的一脸坦然让方老头深感这院子被恬不知耻的两人玷污了。

“是不是还说不了话？”方老头没好气道。

林真淡然地点头。

“过来，扎针。”方老头一甩袖，也不管林真有没有跟上，老当益壮地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笼罩着江童的影子离去，他悄悄扭头向后看去，不看还好，一看，林真的白衣上赫然印着四个灰手印，成了滑稽的花色。

江童僵硬地转回去，拔毛的力气不自觉加重，轻咬着下唇，心里懊悔：这么着急干什么，手刚碰过柴火就往人白衣服上抹，希望林真不要发现，更希望方老头不要提醒林真。

一锅心不在焉的鸡汤出炉了，江童先捞出鸡肉装盘，随后把鸡汤分成几份装碗，小桃循味而来，帮忙端走碗碟给江童腾出炒青菜的位置。

忙活了大半天，院子树荫底下的饭桌摆满了一桌适合老人、病患、小孩的菜。

江童最后把筷子摆好，拍拍手坐到长条木椅上，等着小桃把人叫出来。

这越等越是近乡情怯。江童望着鸡汤上的浮油，脚踩着鞋搓着地上的泥，回想着刚刚方老头的表情。

之前在林府通常只有他和林真两个人，任何举动从不避开旁人，偶然被周管事看到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周叔看他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久而久之就忘了这世道里，两个男子还没有能够搬到台面上。

方老头怎么想？他把林真叫走后会对林真说什么？

他和林真的关系能被方老头认可吗？

......

等等。

江童咬着唇，收起腿踮起脚，眼神时不时瞄向还毫无动静的木屋门口。

他和林真的关系......算什么？

兄弟？江童想到结义书，摇摇头，他对林真早就跨越了兄弟之情。

主仆也不是，林真对他的举动可不是一般少爷会对书童的做的。

江童内心又闪过一个词，这个词他否决的更加迅速，他能感受到林真对他的，珍重。

脖子处的平安玉不知何时滑进衣领，冰凉的触感让他一激灵，他扯着绳拉出那玉，仔细端详着。

玉在他手中渐渐被烘得暖洋洋的。

其实，他应该早就有了答案，只是在京城不敢，或者说来不及去想。

但经过那个雨夜的生死，和刚刚林真缱绻的温柔。

手指摩挲着被人精心雕琢过的玉，他相信，答案肯定是和林真心照不宣的。

江童整理好思绪后，其它三人姗姗来迟，林真自然地落座到江童手边。

方老头坐到两人对面，脸色晦暗不明。

小桃见人都坐齐了，无知无觉地开始动筷，大口扒饭。

江童的视线环绕一圈，心里暗暗决定还是先不要说话比较好，低头就着碗吃饭。

林真端起碗，吹了吹滚烫的粥，小口细啜。

一口汤下肚，胃里的暖意稍稍平复了方老头刚刚的震惊，结果抬眼就看见即使因为伤势只能喝粥也要给江童夹菜的林真。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不知拒绝的江童，回想起刚刚在房里和林真的对话，左思右想怎么也不明白江童本来是去当林府书童，怎么就被拐成了别人的上门媳妇？

四方桌上的氛围十分诡异，就在林真拿出手帕想擦江童唇边的油渍时，方老头重重地放下碗，碗和桌子磕在一起发出巨响。

脸埋在碗里的江童身躯一震，眼睛悄悄投向林真，用眼神问着发生了事。

林真丝毫不受影响，手上的动作不停，手帕轻擦着江童的嘴角，道：“没事。”

“你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