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再次出乎林真的意料,往好处的说是帝皇宅心仁厚,贬谪总比停职好,总归还是一个官,但细想一下,被贬之后可难回到京城了。
江童坐在马车里发呆,这是他们往西边走的第三天,林真拿起一块点心喂到江童嘴巴,江童摇摇头,径直躺到坐垫上,一路颠簸早就让他没有了任何胃口。
林真放在点心,用手帕把手简单擦了擦,扶起江童的头放到自己的腿上,食指搭在江童的太阳穴轻轻揉着。
接到圣旨时他们本想拖几天,最好是拖出个办法可以藏在京城,可圣旨是上午刚到的,接送的车队下午就整整齐齐地出现在林府门口,锦衣卫着便服亲自护送。
皇帝的心思实在难以捉摸,林真和车夫询问了路线后,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和江童乘车向西出发。
摇晃的马车,变换的外景,闷热的天气,一股不安感缠住了江童,他感觉自己虚浮着,看见的不真,听见的不实,站着坐着躺着都无法让自己安定下来。林真见他难受,把人捞起抱在怀里,轻拍着后背慢慢哄。
江童埋在林真的颈窝,心越来越慌不由得张开嘴巴吸气。
“怎么了?还是晕吗?”林真低下头额头贴着额头,探江童的体温,没有什么异常,转而伸手撩开车帘,树林的清新和泥巴的尘味混了进来。
“为什么要走这里?”成片的绿影聚成墨色,看得江童打了个寒颤,他记得被贬去的地方也是小有名的城镇,有大路可通,怎么走进了这种地方?
“这里方便。”林真的吻落到他的发旋,他扬起头凑上去和林真贴在一起,林真的头发绕在江童指间,车内没一会就响起啧啧水声。
江童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林真夺完,他却还不想停下,因为只有这样他能稍稍缓解心里那股愈发强烈的不安感。
脖子被捏住,江童被迫往后退,胸腔小而快得起伏着,湿润的双眼含情看着林真。
一只手覆上了江童的眼,遮挡江童的视线,林真的声音安抚着江童:“没事......”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几声闷雷,江童似乎闻到了暴雨泥土散发潮湿的泥泞的味道。
突然,一道寒光伴着破空声袭来,林真下意识抱着江童滚到了车厢地板,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江童惊魂未定地抬头,一只铁箭竟直直插进侧窗的边上!
窗外一阵马蹄声逼近,马车急停剧烈摇晃着,林真率先反应过来,扯过毯子盖住江童,低声道:“趴着别动。”说完立马起身摘下挂在车壁上的长剑走出车外。
江童伏在地上慌张伸手,没抓住林真的衣角,心跳声充斥着鼓膜。
这是发生了什么?
外面兵刃相交的声音十分激烈江童咽了好几口口水。
长途的颠簸早就让他没有了体力,他又不会自保,现在最好不拖累林真的方式就是待在这里。
身上的毯子被拉过头顶,江童半遮着脸匍匐到车门,透过门帘底下的缝隙,看到数十个黑衣人和随行的锦衣卫搏斗,车夫侍从都已经跑远。
他继续旁边移焦急地寻找林真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惊雷伴着刀剑刺入□□的声音,鼻尖弥漫着血腥味,壮着胆子想稍稍拉开帘子,霎时间又一只箭矢从江童头顶斜射入马车,堪堪击碎他脚边的瓷碗。
吓得江童把缩回去,一口气还没有喘匀,马车前的马匹突然受惊,几匹马乱作一团竟是带着马车往前冲了起来,不出几里江童感到车轮撞上了石块,整个车身一下就翻倒,江童死死抓住门框,脚抵着墙尽可能固定着自己。
但翻转的车身让各种器具都砸向了江童身上,放在座位上案桌直击江童脑袋,他被砸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冷,好冷。
江童是被雨水浇醒的,剧烈的头痛在他的脑袋炸开,他眯着眼观察周围。
这是......马车里面。
马车,林真!
晕倒前的记忆全部回笼,他挣扎着起身,全身不同部位的疼痛让他的脸皱成一团。
周围是铺天盖地的雨声,重重的打在泥地里,掩盖了所有的声音。
江童手脚并用爬出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具死状各异的尸体,旁边充斥着血水。
轰——
一道闪电伴着震人的雷声,照出江童惨白的脸。
他跌跌撞撞扑向离他最近的尸体,手探向脖颈处。
尚有余温,说明刚刚才结束。
江童的注意力突然被远处的黑影吸引,雨水冲刷着,他睁不开眼,再想确认时那黑影已经消失不见。
看错了吗?
紧接着身后传来倒地声,江童猛地扭头,一道白光又闪起,江童看清了倒在马车侧后的人是林真!
他连忙冲过去,将人搂进怀里,手不断拍打着林真的脸。
“林真,林真......”
林真紧闭双眼没有回应,腰腹部的衣物被鲜血染地鲜红。
江童想探他的鼻息却因为大雨辨别不清,慌张中按起了林真的人中。
轰——
又一道响雷,惊醒了江童,他这才去探了林真的颈部和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