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路面上，骑乘异兽的修士缓辔而行——有周身环绕淡金火焰的赤鬃狮，有脚踏冰霜、口鼻喷吐寒气的白象，有鳞甲森然、目光凶戾的地行土龙。

更有御剑而过的剑修，衣袂当风，剑气凌厉。

这座城……不愧是靠近玉京观的仙凡混居之地。

晏清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一粒误入星河的尘埃，渺小，茫然，被这浩瀚奇诡的洪流冲击得几乎站立不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紧了紧行囊，迈开脚步，融入了这滚滚洪流之中。

在熙攘街道上走了不知多久，晏清终于驻足。

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最终落在一个卖糖人的小贩身上。

小贩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人，手上灵巧地捏着糖稀，摊前围着一群眼睛发亮的孩子，叽叽喳喳。

那点属于凡间的朴素暖意，让她稍稍放松。

她走上前问道：“请问这位大哥，玉京观怎么走？”

小贩抬起头，打量她一眼——衣衫破旧，风尘仆仆，但眼神清亮。

他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玉京观？你是要参与选拔的吧？”

说罢，他用捏糖人的竹签往远处一指。

晏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越过层层叠叠的奇诡建筑，在城池中央、天际线下，矗立着一座通体莹白的巨塔。

它仿佛由无瑕白玉雕琢而成，塔身层叠的飞檐如同缓缓绽放的莲瓣，越往高处越显纤细玲珑，直至没入缭绕的云气之中，与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抱扑峰遥相呼应。

“看到了吗？那里就是玉京阁。”

“想报名选拔的弟子，先去那处报到。”小贩说罢一笑，“至于玉京观嘛……一般人可是无缘进入的。只有通过选拔的人，才有能踏入玉京观的机会。”

晏清谢过小贩，转身朝那座白玉高塔走去。

越靠近，越觉其伟岸。

塔身流淌着温润而纯净的灵光，宛如一轮坠落人间的明月，将周遭街市都映照得朦胧柔和。

行人路过时，都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压低声音。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塔内。

瞬间被空旷吞没。

大殿大得超乎想象，几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柱直通穹顶，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仙兽，隐隐有流光在其间缓慢游走，像活物的呼吸。

脚步声落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清冷空旷的回响，让她不自觉地屏息，放轻了步伐。

大殿中央，零零散散聚集了十几个人。

大多年轻，衣着气质各异，有的华美，有的朴素，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瞟向大殿前方。

那里，一道流光溢彩的巨幕悬浮在半空中，离地约莫一丈。

幕布似水似光，微微波动，上面写满了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文字，字形古朴优美，却一个也不认得。

晏清四下张望，有些无措。

这时，她注意到巨幕前独自站着一个少女。

身着青绿长裙，眉眼灵动，顾盼间有种山泉般的清透气息。

她正仰头认真阅读幕上文字，侧脸在灵光照映下，白皙细腻。

晏清犹豫片刻，走上前去。

“请问这位姐姐，”她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殿内的肃静，“上面……写的是什么？”

少女闻声转过头来。

她有一张明媚的笑脸，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目光落在晏清身上——高挑劲瘦的女孩，发髻因长途跋涉而略显散乱，几缕碎发贴在微黑的脸颊边。

衣衫敝旧，沾着风尘，可那双眼睛……

是冰蓝色的，清澈，透亮，像一汪寒潭映着天光。

少女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笑容很干净，没有轻视或探究：“这是玉京观招收弟子的公告呢。”

晏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微热：“抱歉，我……不识字。”

少女先是一愣，随即笑意里多了几分亲切，声音清脆：“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她自然而然地拉住晏清的手，指尖温暖干燥，“来，我给你说说。”

她指向巨幕第一行发光的字迹：“玉京观每年只招一次新人，这次正好是十日后。”又往下指，“十日后卯时，到这里集合。会有玉京观圆融境的师兄来主持选拔。”

“圆融境是……？”晏清抬起眼，好奇地问。

“你竟然不知道？”少女诧异地睁大眼睛，复又了然道，“看来你是第一次接触修行之事。”

言罢，她看了看四周，“这里太安静了，说话不便。我们找个地方，边喝茶边说？”

说着，她热情地推着晏清往外走。

晏清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向怀里：“那……我请你，多谢姐姐为我解说。”

她掏出的不是铜钱，而是一个小小的粗布袋子，解开系绳，里头滚出几颗金灿灿的珠子。

少女的目光落在那些金珠上，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她连忙掩住嘴，眉眼弯弯，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揶揄：“小妹妹，你倒是阔气……不过在这里，这些凡间的黄白之物，可不太管用哦。”

她凑近些，身上传来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息，声音里透着分享秘密的雀跃：“在??都，大家交易是用本源灵核。”

“本源灵核？”晏清茫然重复。

“别急，”少女笑盈盈地拉住她手腕，“我慢慢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