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门必是死地,悬崖已是绝境。
唯一的生路,只剩下那段木墙——可追兵在后,包抄在前,直冲过去只会被乱刀分尸。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心脏撞着肋骨,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身后刀风已触及后背衣衫,前方两名匪徒狞笑着封住去路。
晏清眼中厉色一闪。
非但不退,反而朝着那两人之间最不可能的缝隙,全力冲刺!
就在即将撞上的刹那,她双腿猛蹬地面,将全身力量与意志,连同那与生俱来的玄妙感应,尽数灌注于周身——
“呼——!”
大风起兮云飞扬!
晏清只觉身体骤然一轻,像被一只无形巨手轻柔托起,抛向空中。
视野倾斜,天地倒转,她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弧线,不仅避开拦截,更直接越过匪徒头顶,朝着数丈外那段木墙顶端坠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
底下匪徒瞬间瞪大眼,动作齐齐僵住。有人张着嘴,刀举在半空,忘了落下。
晏清凌空扭腰,指尖精准扣住墙头一根突出的木桩。
粗糙木刺扎进掌心,刺痛尖锐。她借力一翻,人已蹲踞墙头。
夜风猎猎,吹动蒙面黑绸,碎发狂舞。
墙下火光跃动,映着她的眼睛——冰蓝色,锐利得骇人。
“妖……妖怪!”底下终于有人嘶声喊出。
晏清回头,冷冷瞥了一眼墙下乱象。
火光中,匪徒面孔扭曲,惊恐与暴怒交织。有人试图攀爬,有人慌慌张张去取弓箭。
她不再停留,纵身跃下墙外陡坡。
坠落时,再次御风。
落地就势一滚,枯草碎石硌着肩背,带来密密麻麻的疼。
毫不停顿,晏清朝着山下密林狂奔。
“骑马!快骑马追!”墙内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叫。
很快,寨门方向传来马蹄杂沓,更多的喧嚣如潮水涌来。
但此刻的晏清,心中那层关于风的窗户纸,已被彻底捅破。
逃命途中,她不再仅仅依靠双腿。
意识如丝如缕,缠绕周身气流——每一次蹬地,都有微弱气流自足底腾起,托着身体前冲。
每一次转弯,风息便自然流转,引导平衡,卸去阻力。
起初生涩,几次险些失去平衡,撞上树干。粗糙树皮擦过手臂,火辣辣一道,但她很快找到节奏。
速度越来越快。
身影在月光斑驳的林间化成一道模糊的青烟,时而在树干间折转,时而掠过低矮灌木。
足尖点地极轻,枯叶被带起,打着旋儿落下。
身后马蹄声起初还在逼近,嘚嘚嘚,敲在心头。
但随着她深入地形更复杂处,盘根错节的古木、湿滑的苔石、纵横交错的藤蔓渐多。
马蹄声渐渐迟疑,变得断续。
匪徒艰难控着马匹,咒骂声被林涛吞没。
晏清却如鱼得水,几个起落闪身,她彻底消失在莽莽苍苍的黑暗深处。
只留下身后匪徒不甘的怒骂,和逐渐微弱的火把光点,最终,完全被夜色与林涛吞没。
匪寨的火光与喧嚣被重重山峦甩在身后,晏清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一路向东,专挑人迹罕至的野径。
饿了啃几口冷硬的干粮,渴了寻山泉溪流,俯身掬水。
心头那根弦始终紧绷,夜里宿在岩洞或树下,合眼时,耳畔仿佛仍有马蹄声隐隐传来,惊得她骤然睁眼,冷汗湿透内衫。
直到周遭地貌彻底改变——山势更缓,植被不同,风中烟火气淡去,她才稍稍放缓脚步。
在一处藤蔓半掩的山涧旁,她终于停下。
紧绷数日数夜的神经骤然松弛,虚脱感如潮水席卷。
她靠着湿滑的石头坐下,想取水囊,手却在抖。
不是疲累。
是更深层的,源自脏腑的悸动。
眼前闪过木屋前守卫喉头绽开的血花,还有他们倒地时眼中凝固的惊愕。
箭矢离弦时的决绝还留在指尖,此刻却泛起迟来的、陌生的战栗。
她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收紧,握成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压下了那阵生理性的颤抖。
杀人。
两个字沉甸甸坠在心头。
匪徒该死,劫掠者当诛。
道理都懂,可终究……不同。
箭簇没入血肉的触感,隔着弓弦传来,细微,却清晰。
她闭上眼,深吸几口涧边清冷潮湿的空气。
再睁眼时,眼底那点波澜已平。
路是自己选的,血刃既开,便不再回头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