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即抽刀,寒光一闪,挑断最近女子腕上绳索,扯掉她口中布团。
割断所有人的束缚后,她闪到门边,侧耳倾听。
又闭目凝神——风里除了远处固有的喧闹,近处并无异常。
“走。”
率先闪出屋外,女人们相互搀扶,跌跌撞撞跟上,竭力将脚步声吞入喉咙。
晏清如头狼引路,穿梭在房屋与阴影的缝隙间。
总能提前避开巡逻火把的光晕,或借风声、人声掩盖这群人不可避免的细响——衣料摩擦、压抑的喘息。
一路有惊无险,大部分匪徒沉溺酒乐,巡防正是松懈时。
终于潜回畜棚后的墙洞边。
晏清示意噤声,指向那黑黢黢的洞口,语速飞快:“钻出去,外面是悬崖侧,小心走。”
“出去后别往寨门,立刻散开,往下面密林跑,越分散越好,别回头。”
她眼眸扫过一张张苍白却燃起生机的脸。
低声道:“快。”
女人们不再犹豫,一个接一个,颤抖着钻出墙洞,没入寨外浓稠的夜色。
晏清没有跟出去。
她知道这些女子体力不支,跑不了多快。
她必须为她们争取时间。
深吸一口气,转身,再次潜入匪寨深处。
目标明确——东南角粮草堆放处。
那里草料堆积如山,油布半遮。
附近只有零星守卫,晏清从阴影中摸近,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
毫不犹豫,将火折掷向干燥草堆。
“呼啦——”
火舌瞬间蹿起,贪婪舔舐油布与草料。浓烟滚滚升腾,漫入夜空。
“走水了!粮草走水了!”
惊呼炸开,匪寨顿时沸腾。
匪徒从屋中冲出,提桶端盆,涌向起火处。
晏清趁乱脱身,如游鱼滑向不远处的仓库。
门外守卫果然已去救火,厚重木门上挂着黄铜大锁。
她举刀,朝锁扣连接处连砍数下。
“咔嚓。”
锁扣断裂,推门闪入。
仓库内堆着箱笼布袋,兵器架列于墙边。
远处火光映来微光,她快速掀开几个箱子——绸缎、铜器、散乱银钱珠宝,皆是抢掠所得。
无暇细看,抓了几把银钱、一小包金珠塞入怀中。
随即聚拢干燥布料与木屑,再次引燃。
火焰哔剥作响,瞬间吞没半个仓库。热浪扑来,炙烤后背。
晏清从一匹扯开的黑绸上撕下一条,蒙住口鼻,只露一双眼睛。
看了一眼火光中扭曲的财货影子,身形一矮,如离弦之箭窜出,融入门外黑暗。
寨内已然大乱,粮草与仓库两处火头交映,将夜空染成骇人的橘红。
惊惶呼喊、杂沓脚步、泼水声、器物碰撞、怒骂……混成沸腾的声浪。
晏清贴墙根疾行,心跳如擂鼓,耳中却过滤杂音,只捕捉风带来的威胁方位。
她在混乱的人流与光影缝隙中穿梭,两次与端盆疾跑的匪徒擦肩,对方甚至未看清这蒙面身影。
第三次,正要拐过兵器棚屋,斜刺里冲出一个提水桶、满脸烟灰的匪徒。
两人险些撞个满怀。
匪徒一愣,借着远处火光,猛地看清晏清并非寨中打扮,脸上蒙着黑绸,手中无救火器具。
眼神倏地变得惊疑凶狠:“你——”
话未出口,晏清已侧身,手肘狠狠撞在其肋下!
匪徒闷哼,水桶脱手。她却借力旋身,足尖一点,向另一方向弹射出去。
“有贼!蒙面的!往那边跑了!”
嘶喊在嘈杂中异常刺耳。
附近匪徒目光骤聚,几道凶狠视线锁定了晏清飘忽的背影。
“抓住她!”
呼喝声中,四五条精壮汉子丢下救火物事,拔刀提斧,杀气追来。
其中一人尤其迅捷,几步拉近距离,鬼头刀带着风声拦腰斩来!
晏清没回头,却在刀锋及体前一瞬,身形诡异地一折,险险避过。
刀锋割破一片衣角。
她脚下不停,反借折身势头,速度再快三分,专挑屋舍窄巷、杂物堆积的曲折路径狂奔。
风在耳畔呼啸,却更像是她延伸的感官。
不停变向,忽左忽右,利用地形拉开距离,并将追兵引向远离寨门、靠近那段矮墙的西北角。
忽然前方暗影中,出现被呼喊惊动、试图包抄过来的匪徒身影。
火光乱舞,人影幢幢。
她像一尾被迫入浅滩的鱼,四面八方皆是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