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定了主意，要让傅若遥知难而退，也让那女子死心，所以哪怕长子婚礼过后，傅若遥再三来求她都咬死了不松口。

可叹她当了半辈子仁慈的亲娘，这时候居然也硬起了心肠。

让春女住进来可以，家里不缺一间客房，但要进傅家门，做明媒正娶的新娘却是做梦！

一而再再而三地碰壁，短短几日傅若遥就瘦了一大圈，走在路上失魂落魄，满脑子想的是这可怎么好？娘亲这里不同意，父亲那里干脆不见他，但要让他放弃春女，又是万万不能的。

他愁肠百结，连傅若年从身边走过都没察觉。

还是傅若年见他瘦弱的背景，不忍心唤了他一声，他抬头，一张苍白迷茫的脸，傅若年暗自心惊，出于关心问了句：“你怎么了？”

不说话还好，一听这话，傅若遥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迷茫渐渐变成了委屈，向来顺风顺水的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的滋味。

“大哥！”他唤道，拉长了声音：“你救救我啊——”

“兄长，你救救我——”

这一声和多年后重叠，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走投无路扒上了傅若年这跟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缠过去，像一只手长脚长的大猫，口中哼哼唧唧，无非是关于春女的事，他既不想让家人不快，也不想委屈春女，没有什么好办法，还像小时候那样赖上了哥哥，试图撒娇蒙混过关。

傅若年明白父母并不喜春女，他为人年少老成，端方持重，却向来对他这个弟弟没什么办法，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被紧紧缠抱着，几乎呼不上来气，偏着头无奈，最后还是要帮他。

有了傅若年在中间说情，这事多少有了些回圜的余地。

傅若遥喜不自胜，春女也来谢他这位大哥，下人们见状，都纷纷道府里要再办一场喜事了，这回的新娘子可比上一回还要好看。

这些窃窃私语令人听得耳热。

似乎他们这些凡人总是在乎一些仪式和名头，就像她明明已经在傅家住了些日子，他们却对这事实视而不见，好像不承认就能当她不存在似的，她和傅若遥喜欢就喜欢了，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却还要费尽心思讨他父母同意，昭告世人这感情才算数。

要是他们不同意呢？

要是他们一直不同意呢？

那些彼此欢喜，你侬我侬的情感与誓言就都不算了吗？她到底是跟眼前这个人在一起，还是跟整个傅家？春女跟着笑，却识趣地没有问出来。

她知道，在别人的地方就要守别人的规矩。

这场婚宴就这么慢慢地被提上了日程，可中间忽然有一天，府里来了个老道士。

老道士穿一身从头罩到脚的黑袍，背着把桃木剑进来，他是被府里的管家请进来的，说是要为新人算八字良辰，却一路径直去了傅大人和傅夫人的院里，路过春女身边时，他那细小的眼睛里投露出精光，赤裸的目光让春女感到些许不适。

她把手放在胸口，平复着怦怦跳的心脏，傅若遥察觉后问她怎么了。

小园的春光无限好，她站在暖阳下却打了个冷战。

春女摇摇头，低声道：“我有些不舒服。”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人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拱门后，却又很难说清这种直觉，于是在傅若遥提出带她回房间时点了点头，强行压下心头那点不快，回房歇息去了。

当晚，有两个穿着白衣的婢女点着灯笼悄悄来到傅若遥房前，请傅若遥跟她们走一趟，又叮嘱不要惊动春女，是老爷和夫人的意思，傅若遥一头雾水地照做，跟她们去了。

他回身掩住房门，看见春女坐在床边，借着烛光捧一本书在看，灯下的侧颜美丽又安宁。

到了地方见大哥也在，旁边站着白天见过的那个老道士，天色已晚，他竟然还没有离开。

堂上坐的是父亲母亲，都正襟危坐、一言不发。

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疑惑太久，堂上傅大人突然喝道：“跪下！”

傅若遥毫不犹豫地跪下，老道士上前一步，对着他目光如电道：“二公子，你可知道带回来那个女子她不是人，而是妖？”

“……”

他伸出干瘦的手指在空中飞快地掐算，眼睛微微眯起，口中念念有词，“我看见参天的森林与山脉，那里草木清发，虎豹成群，她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到贵府必有所图谋……”

说到最后，他摸出随身佩带的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圈。

“贫道愿为二公子斩杀此妖！”

傅若遥：“……”

傅若遥：“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