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正在等他答案,闻言眼睛一亮,咧开嘴笑了:“不麻烦不麻烦……”
路上他问:“还不知二位恩公尊姓大名?”
年轻人道:“我姓谢,谢浮白。”
“这位姑娘是?”
“……阿遇。”谢浮白代她答道。
阿遇,有名却无姓。
不是什么正经的大名,倒像是在喊谁家的小女,又像是在叫邻家的妹妹。
道路的尽头通往一片小小的村庄,背山而居的村民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聚居形成村落,耕熟练地走在前面引路,带着两人往里走。
月亮在头顶发出如水的银光,照得大地清亮亮的。
今晚实在是一个很晴朗的月夜。
耕指着其中一户对谢浮白道:“恩公你看,那就是我家。”
他们穿过几条小路,走到一间院子前,能看见里面有两间房屋,屋前种着一颗高大的桂花树,透过低矮的围墙,能看见上面茂盛的树冠,墙下长着一圈野花野草,当中两片木门虚掩着,缝隙里依稀还能窥见房中一点昏黄如豆的灯光。
耕前面那么执着地想回来,此刻终于到了家门前,却有些近乡情怯起来。
他两只手握在一处,脸上透露出一种欣喜又悲伤焦虑的复杂情绪,在门外迟迟不敢上前。
有人在背后轻轻推他一把:“去吧!”
这一声犹如一颗定心丸,耕脚下踮起上前一步,双手贴在破旧的木门上,微微用力推开了房门,走进去的同时张口忘情叫道:
“容娘!”
耕的妻子容娘是个体态较小,肤色略黑的妇人。
当耕走进来时,她正好也在院子里,脚下踩一张凳子,站在桂花树下,抬手朝上面够着什么东西,树枝有些高,让她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吃力,清瘦的脸上带着认真的神色。
她全神贯注,忽然耳边传来“嘎吱——”的声响。
破旧的木门有些年久失修,但谁会在这时候过来呢?
有人进来了,她转头去看。
不期然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容!”来人又叫了一声。
她便僵住了。
耕前面离开了太久,骤然回来见她这样的反应,还以为她没看清楚没认出来自己,他又快走几步靠近了些,说道:“阿容,是我啊,我回来了!”
熟悉的语气一如往昔。
月光照在人脸上,一切都一清二楚。
容娘如梦初醒,慌忙从凳子上跳下来,中途还踉跄了一下,耕伸手想去扶,却因为离得太远不待他过去容娘就已经站稳了,于是收回伸出去的手,带着微笑等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谢浮白带着阿遇站在一旁,谁也没有说话。
当容娘一步步走到耕面前时,她抬头仔细打量着耕,从他蓬乱的头发,黝黑的面庞,到破烂的衣衫,脏污的皮肤。
她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紧接着带着呜咽的声音在夫妻二人之间响起。
她边抹泪边质问道:“你怎么,才回来呀!?”
耕前面还站在那里任她打量,妻子这一哭立马站不住了,忙上前心疼地抱住妻子,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泪道:容娘呜呜地哭了起来,耕心疼地上前揽住妻子,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对不起,”他说,“对不起阿容,是我回来晚了。”
久别重逢,两人的情绪都有些激动。
耕用手拍着妻子的后背,轻轻安慰她。
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胸前传来温热的湿感,他搂着妻子,听她在自己身前小声泣泪道:“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不会的,”耕说,“我就算死也要回来看你们母子最后一眼。”
否则我死了也不安宁。
这一对夫妻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氛围中,过了好一会儿,耕想起旁边还有人在,用手碰了碰妻子的肩膀,附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句什么,容娘这才注意到院子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只是她方才一心系在丈夫身上,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和耕分来,又忙用手略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和衣物,感到有些羞涩。
耕带容娘上前对谢浮白他们介绍道:“阿容,来跟我见过二位恩公,今日若不是他们,你我夫妻二人还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容娘忙俯身拜道:“见过二位恩人。”
她起身,在月色的映照下正好对上阿遇那张……苍白中透着古怪的、女子的脸!
不似真人,倒像是……画出来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