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散得差不多了。

大家陆续道别。门口有些喧闹。

谢思源套上外套，嘴里还在絮叨：“下次打球叫上妹妹来看啊，给我们加点油。”

“看你输么？”周明宇毫不留情。

“滚！”谢思源笑着捶他，临出门前，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穿外套的温挽月，对周明宇用气声飞快地说了一句，“说真的，妹妹这长相气质，绝了。比咱们年级那几个天天嚷嚷校花的，顺眼多了。”

周明宇没接话，只是笑着把他推了出去。

温挽月正在帮着把几个空碟送进厨房，再出来时，在通往玄关的过道里，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江淮。

他独自站在那里，像是等着谁。他独自站在廊下，像是等着谁。

身影修长，将本就不宽的过道占去大半。

她脚步顿了顿。廊灯的光线落在他肩上，晕开一片暖黄。

她抬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温挽月脚步微滞。廊灯昏黄，落在他肩头。

她抬眼，正对上他看来的目光。这是今晚他们第一次离得这样近。

他的眼神很静，却沉，像深秋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看不透的深浅。

“江同学。”她先开了口，声音放得轻。

江淮依然沉默。过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几秒后，他才微微动了动唇角。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很快地掠过她自然垂落的手，最后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游戏玩得不错。”他开口，声音不高。

温挽月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温顺：“大家让着我。”

“是么。”

江淮看着她那双努力显得无辜的眼睛，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短，没什么温度。

“笔锋收得太刻意。”他声音压低了些，“想藏，下次记得改改习惯。”

说完，他不再看她，侧身从她身旁走过。衣角带起的风，拂过她手背，微凉。

温挽月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松开蜷着的手指。

掌心有点潮。

那种被他目光穿透的感觉，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仿佛可以透过表象，直达她的内心。

周明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惯常的懒散，似乎在找江淮。

温挽月定了定神，这才迈步，重新走回光亮与人群之中。

大家陆续道别。

温挽月拿起自己的书包和外套，也向周明宇告辞。

“今天谢谢明宇哥，玩得很开心。”

“客气什么，”周明宇笑着摆手，“路上小心。”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刚才遇见江淮了？”

“嗯，在过道里碰见了。”温挽月没想否认。

“我也该走了。”

温云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一旁，手里搭着外套。

周明宇眼睛一亮：“那正好，云舒你和挽月一起？这么晚了，两个人有个照应。”

温云舒看向温挽月，眼神平静：“好。”

温挽月点点头：“麻烦云舒姐了。”

车来了。

两人上车，温云舒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子启动后，温云舒没有戴耳机，而是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

温挽月也安静地坐着，心里却还在想刚才的对话。

温云舒望忽然开口：“他很少对无关的事费心思。”

温挽月转头。

“江淮。”温云舒语气平淡，“他刚才在过道堵你？”

温挽月顿了顿：“不算堵，碰巧遇上。”

“嗯。”温云舒应了一声，没追问，却补了一句，“他要是真想问什么，躲不掉。”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温云舒在告诉她，被江淮盯上，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他那种人，看穿了不说破是常态，一旦说破，就意味着他觉得“有趣”，或者说“有必要”。

至于她是哪种，温云舒不关心，只是出于某种“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立场，给一句提醒。

“你和江淮其实……”温挽月斟酌着用词，“挺像的。”

温云舒和江淮一样的理性。一样的骄傲。

都在常人无法达到的位置俯视着他们。

温云舒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车子转过一个弯。

“也许吧。”她最终说，“但相似的人往往最难走近。”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不像温云舒平时会说的话。

车子驶入温家所在的小区，缓缓停下。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走进家门。

在楼梯口分别时，温云舒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周明宇组的局，”她说，“以后想来就来。”

温挽月点点头：“嗯。”

“不想来也不用勉强。”温云舒补充道，“他不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

“好，谢谢姐姐提醒。”

温云舒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温挽月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远，然后才回到自己房间。

她开始写日记。

她写下这几个字，然后停住了。

写什么呢？写游戏？写那张纸条？

写过道里和江淮短暂的对话？写回家路上和温云舒的交谈？

最后她只写了一句话：

「他的眼神好像有穿透力。」

合上日记本，她走到窗边

温云舒说，相似的人往往最难走近。

那么，不相似的人呢？

第二天是周日，温挽月起得比平时稍晚。

下楼时，餐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温澈一大早就上班去了，苏曼也不在家。

她慢慢吃着早餐，吐司烤得恰到好处，果酱是黎秋前几天托人捎来的。

过了一会儿，温云舒从外面进来，额发微湿，身上带着晨跑后的清爽气息。

两人在餐厅门口遇见，温云舒朝她轻轻颔首，便径直上楼了。

午后，温挽月坐在书桌前做题。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明宇在临时群里发了昨晚的几张合照。

她点开看了看。

有一张是游戏时的抓拍，江淮坐在角落，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

她放下手机，继续做题。

做到一道函数题时，她卡住了。

思路绕来绕去，总差那么一点。

初二那次数学竞赛，也是这样卡在初赛，最后连复赛的门都没摸到。

那时候她还在小镇，第一次认识到人外有人。

卷子交上去的那一刻，手心都是汗。

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班主任在年级大群里发的通知——

【市级数学竞赛报名今晚截止，参赛同学扫码进群。】

下面附了个群二维码。

温挽月看着那条通知，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那道没解出来的函数题还摊在桌上。

去吗？

去了，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

她起身倒了杯水。

回来时，目光掠过窗外。楼下的石榴树开了花，红艳艳的簇在枝头。

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扫了码。

群里已经有不少人。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纯黑色的头像，昵称单一个“J”字。

他也在。

群主是竞赛负责老师，发了公告：“请各位参赛同学互相加一下好友，方便后续通知和讨论。”

温挽月看着那条公告，犹豫了一会儿。

列表里弹出几个好友申请，都是不熟悉的同学。

她一一通过。

轮到那个黑色头像时，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霞把云染成淡淡的橘色。

她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申请理由那里空着，什么都没写。几乎是在发送的同时，手机轻轻一震。

系统提示：【你已添加了J，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