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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干些无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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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找什么。"她摇摇头,"以前常来。"

其实她从没来过这里。

她走得很慢。

快到新城区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老城隐在暮色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没有一盏灯,在等她回家。

推开家门时,已经夜里十一点了。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团暖黄。

苏曼斜靠在意大利进口的软皮沙发里,身上是真丝家居服。

一本翻开的艺术拍卖图册搁在膝上,彩页上是某件宋代瓷器的特写。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从温挽月脸上掠过,没有多余的情绪。

温云舒的房门开了。

她穿着质地精良的睡衣,手里拿着水杯,像是要去接水。

看到温挽月,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厨房。

苏曼的目光立刻越过温挽月,落在温云舒身上,语气自然而然地放缓:“舒舒,还没睡?水凉,别喝隔夜的。”

“倒杯水。”温云舒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些许倦意。

“晚上看书别太晚,让王姨给你热杯牛奶,助眠。”苏曼说着,身体微微转向厨房的方向。

仿佛门口的温挽月不存在。

“下周的辅导老师我约好了,是京大退休的刘教授,时间发你手机了。”

“看到了。”

“那就好。周末我让李师傅送你去墨韵书屋,那里清静,资料也全。”

温挽月看着苏曼侧脸上那自然的、对着温云舒时才有的柔和线条,像一个安静的背景板。

直到厨房的水声停了,温云舒端着水杯走回房间,对门口的两人视若无睹,房门再次轻轻合上。

客厅里恢复寂静,只剩下若有似无的香薰气息。

苏曼的视线这才重新落回温挽月身上,那层自然的暖意已然褪去,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断品鉴图册后的淡淡倦怠。

"这么晚。" 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温挽月停下换鞋的动作,微微垂下眼帘。"在老城区散了会儿步,一时忘了时间。"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书包带子。

她像一件被暂时寄放在这里的行李,主人礼貌地提供了空间,却从未打算打开查看。

她经过温云舒那扇已然紧闭的房门,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刚搭上门把,苏曼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你爸爸今晚不回来了。"

温挽月转过身,脸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温顺表情。"需要我给您热杯茶吗?"

苏曼的目光已经落回膝上的拍卖图册,指尖轻抚过那件瓷器的影像,淡淡道:"不用。"

"好的。那您也早点休息。"

她推门进屋,没开灯。书桌上,凉掉的晚餐旁,多了一小碟洗干净的草莓,底下压了张便签。

就两个字:「甜的。」

是王姨的笔迹。

温挽月捏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汁水在舌尖炸开,果然很甜。

甜得她鼻子有点发酸。

她打开台灯,拿出日记本,想写点什么。

笔尖悬了半天,只落下一句:

「今天走了很远的路。没找到想要的。但草莓是甜的。」

门缝传来两声轻叩。

“月月,是我。”王姨压着嗓子。

“进来吧,我没睡。”温挽月把灯摁亮。

王姨推门,手里端着热牛奶:“十一点还空肚子,胃要闹。”

“刚才路上吃了面包,不饿。”温挽月接过杯子,“草莓你留的?”

“今天超市特价,知道你爱。”王姨把空碟收回,“太太让给你留的,我挑了最红那盒。”

“谢谢王姨。”温挽月低头喝牛奶,声音闷,“下次别挑贵的,我随便吃。”

“贵什么,就一盒水果。”王姨看她嘴角沾奶,顺手抽纸递,“先生今晚住公司,晚饭我温在锅里,要不要热?”

“不用,我应付了。”温挽月把杯子放下,

“王姨你快去睡,明天还要早起买豆浆。

“我就来问问,你吃完把碟放水池,我明早一起洗。”王姨走到门口,又回头,“下周月考?”

“嗯,周三。”

“那早点睡,别背题到一点,上次你偷偷亮灯,太太看见没吱声,我可听见了。”

“知道啦,今天绝对不熬夜。”温挽月弯起眼睛笑了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很乖。

王姨笑:“行,我信你。”带上门。

屋里又静。

温挽月把牛奶喝完,草莓再拿两颗。

她端起空碟,轻手轻脚去厨房。

灯亮,苏曼的杯子放在吧台上,剩半杯冷茶。

她顺手把茶倒掉,杯子冲净,倒扣沥干。

转身时,看见温云舒房门底还透光。

她犹豫两秒,过去屈指叩两下。

“姐姐,牛奶还有,要热吗?”

“不用。”温云舒声音淡,听不出情绪,“不早了,睡吧。”

“好。”温挽月回厨房,把最后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盘子放进水池。

她擦干手,关灯,摸黑回房。

手机亮,王姨发来语音:“草莓别吃完,明早我给你做酱,配吐司。”

她回个“好”,设闹钟,关灯躺下。

窗外对面楼顶的霓虹闪了两下,灭了。

她翻个身,把今天走的步数在脑子里清空,数到第七十三只羊时,听见隔壁房门轻地合上,灯灭了。

一切都安静了。

她闭眼,呼吸慢慢匀长。

*

期中考试后的班会,李老师没多说什么,眼底却透出些光亮。

“这次,我们和二班的差距又拉开了些。”

底下有轻微的骚动。

一班和二班并称理科实验班,可每一次大考,两班的距离都悄然拉大。

教室后排,江淮正垂眸看着刚发下的物理试卷。满分。

你以为的顶点,也许只是别人的起点。

别人突破极限的庆幸,只不过是他平静下的又一次确认。

班里的女生大多没什么心思谈恋爱。

在这个班,稍微懈怠就会落后。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们不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生。

课间,总有别班女生在走廊路过,目光悄悄飘向靠窗那个座位。

江淮不是在看题,就是在看书,侧脸线条干净冷感。

有次一个女生鼓足勇气在门口叫他,他抬头,那双眼睛清凌凌地看过来,没什么情绪。

女生瞬间卡了壳,最后只憋出一句“同学你们班学委在吗”,他回了句“不在”,便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干净,遥远,像山巅的雪,窗前的月。

这样的午后,在一班重复了许多次。

试卷摞成的高度,悄无声息地淹没了日历。

这天放学,教室里空着。

江淮在物理书里发现一张对折的便签。没有署名。

上面写了他一道大题的另一种解法。思路清奇,跳过了他用的两个常规步骤,直接切中了某个被他忽略的隐含条件。

字迹是工整的楷书,笔画干净,和班上大多数同学为了求快而略带潦草的字完全不同。

他看完,将便签纸重新对折,夹回了原处。

这道题他早就用更通解的方法做出来了,但这个解法……很取巧,甚至有点“冒险”。

不是周明宇,那家伙没这份耐心。

也不是温云舒,她的逻辑向来步步为营,不会走这种偏锋。

他合上书。会是谁?

他认识的人里,没人能写出这种“像又不像”的字。

“江同学......”

声音很轻,带着犹豫。

江淮抬眼。

后排那个总是扎着马尾的女生站在过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袖口。

她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练习册,页角有些卷边。

“可以......问你一道题吗?”她补充道,声音越来越小。

教室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蝉鸣。

那女生问得小心翼翼,不是没有缘由。

江淮平日里太过清冷,话又极少。

除了必要的应答,他几乎不与旁人交谈。众人眼中,他似乎只与温云舒、周明宇有往来。

那种无形的距离感,让他成了许多人眼中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加之他生得好看,是那种带着疏离意味的干净俊朗。

办公室里老师不在,她踌躇许久,才鼓起勇气走向他。

江淮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他刚刚竟因那张便签而走了神,这在他是极少有的。

现在被打断,倒也不恼,只是觉得该把注意力拉回到正轨上。

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女生像是得了特赦,赶紧把练习册递过去,指尖点着一道复杂的函数题:“江同学,这、这里,我卡住了。”

江淮接过,扫了一眼题目,又扫了一眼她密密麻麻写满又划掉的草稿区。他没说话,拿起笔,在她草稿的角落,写了三个简洁的公式,划掉了她长达七八行的冗余推导。

“用这个,重算。”他把本子递回去,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女生愣愣地看着那几乎是她步骤十分之一长度的解法,脸一下子红透了,声音更小了:“……谢谢。”

他没有回应。

她拿着本子回到座位,耳根微微发烫。在他面前,所有的笨拙都无所遁形。

教室重归安静。

江淮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书页。

那个写下便签的人,倒是没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他收拾好书包,刚站起身,周明宇就从后门晃了进来。

“哟,江老师又开课了?”周明宇晃进来,书包懒散地挎在肩上,朝门口抬了抬下巴,“我刚可看见了,人家小姑娘出去的时候,耳朵根都是红的。你说你,能不能对人民群众友好点?”

江淮拉上书包拉链,拎起来:“我告诉她怎么解题了。”

“是,你是解题了。”周明宇乐了,“顺便也把人家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给解了。你那张脸加上你那语气,杀伤力堪比老班的随堂测。”

江淮瞥他一眼:“你想多了。”说完朝教室外走去。

周明宇跟上去,嬉皮笑脸:“我想没想多不重要。重要的是,下次再有这种热心助人的机会,记得叫上我,我态度比你好。”

这场景他见过太多次——总有女生抱着侥幸心理来问题,最后都被江淮那套直白到伤人的逻辑打击得无地自容。

他确实没那么多耐心分给别人。

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精心准备的零食,假装偶遇的搭讪——他看得懂,只觉得无聊。

喜欢?

在他看来,大多数人口中的喜欢,浅薄得可笑。

不过是看张脸,看个成绩,或者看中他背后那个姓氏带来的东西。

他没兴趣配合演出。

初中有次篮球赛,有个女生鼓起勇气给江淮递水。

女生红着脸递过水:“江同学,给你。”

江淮视线从书上抬起,扫过瓶子,没接:“我不喝这个牌子。”

女生愣住,手僵在半空。

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补了句:“还有事?”

女生低下头,没说话,脸红了大片。

然后江淮转身就走,留下那个女生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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