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饭吃了吗？”她问。

“吃了。”江淮顿了顿，“你也是。”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说，“这个点，你又不是会饿着自己的人。”

温挽月发现，他好像总在观察她，用一种她不知道的方式。

两个人都不习惯在电话里闲聊，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温挽月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还有……有点像店门口风铃的响动？

“你……”

“回头。”江淮打断她，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又短促。

温挽月一怔。

“什么？”

“回头。”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

温挽月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奶茶店暖黄的灯光下，江淮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一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他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干净的浅色T恤。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隔着几米的距离和店里的喧嚣，看着她。

温挽月整个人呆住了，举着手机的手忘了放下。

他看着她愣神的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对着手机，也是对着她说：“挂了。”

通话切断。

他放下手机，朝她走过来。

温挽月这才回过神，也放下手机，从高脚凳上下来。心跳有点乱，不知道是因为他突然出现，还是因为刚才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问，声音比平时轻。

江淮走到她面前，停下。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气息。

“路过。”他说。

“路过？”温挽月看着他，“你家和这儿不顺路。”

“绕一下，就顺了。”江淮说，视线扫过她手里的奶茶杯，“好喝？”

“……嗯。”

还是不邀请他来喝了吧，毕竟他不喜欢太甜。

温挽月想，所以他们现在算是在约会吗？

就坐在奶茶店里，一人一杯饮料，说些很平常的话。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看着江淮，他也正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在店里的灯光下显得很干净。

“你看什么。”江淮问。

“没什么。”温挽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窗外有一对情侣走过去，手牵着手。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江淮也看到了，但他没说什么。

“你待会儿直接回家？”温挽月问。

“嗯。”江淮说，“你呢。”

“我也回家。”

“一起走？”

温挽月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奶茶店。夜风拂面，比店里凉爽。

“你……”温挽月忽然开口，又卡住。她其实想问，你以前谈过恋爱吗？但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像查户口。

“想说什么。”江淮看着她。

温挽月犹豫了一下，换了个方式：“你以前……也这样吗？”

“哪样。”

“就是……”温挽月组织着语言，“给人打电话，然后让人回头。”

江淮似乎很轻地挑了下眉。“没有。”

“哦。”温挽月心里动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我是不是……第一个？”

问完，她自己都觉得脸上有点热。

这话听起来，很像在试探什么。

江淮没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时间不长，但足够让温挽月觉得有点煎熬。

“嗯。”他终于应了一声，声音不高。

温挽月抬起头看他。

江淮的表情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很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你也是第一个。”他接着说，语气平铺直叙，“给我送怀表，在天台说那些话，现在站在这里问我这种问题的。”

温挽月感觉耳朵尖开始发烫。

“你也没谈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江淮看着她微红的耳廓，很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

“你觉得呢。”他把问题抛了回来。

温挽月抿了抿唇。她当然觉得他没有。他那种性格，那种拒人千里的气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前女友的人。

但她想听他亲口说。

“我不知道。”她说，抬起眼看他，“所以才问你。”

江淮的目光和她对视了几秒。然后，他很轻地点了下头。

“没有。”他说，“第一次。”

他说得直接，坦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也没有任何炫耀或掩饰。

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明明猜到了，但听他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哦。”她应了一声，然后小声补充，“我也是。”

说完，她就有点懊恼。这好像是在比什么似的。

江淮似乎笑了一下，这次能看清了，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看出来了。”他说。

温挽月：“……”

小镇上以前不少男生向温挽月表过白，但是温挽月都礼貌拒绝。

“那如果……江伯伯，或者我父亲，”她不死心的问，“发现我们在交往。你怎么想？”

温挽月实在不想称呼温澈为“爸”。

他微微低下头，视线与她平齐。

“发现了，然后呢？”

风好像停了，周围的声音也远了点。

温挽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和身后暖色的灯光。

温挽月被他问住。然后呢？

温澈面上大概会板起脸，说几句“以学业为重”，但是他肯定乐见其成。

江伯伯江建国呢？看在多年兄弟情分上，看在温澈面子上，大概也不会明着反对。最多私下提醒江淮注意分寸。

所以，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阻力不会太大，甚至可能没有。

可她就是不想。

那样的话，她就真的成了在利用他，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她不想这样。至少这件事，她想尽量干净一点。

“他们会管。”她只能这么说。

“可能。”江淮点点头，似乎同意这个判断。

然后，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些，“你是在担心他们，还是在担心我？”

“都有。”她老实承认。

江淮似乎很轻地提了下嘴角。

“担心我什么？”他追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却莫名有种引导的意味。

“担心……”温挽月抬起眼看他，对上他沉静的目光，“担心你因为这件事，被说闲话。”

她知道江淮不在乎闲话，但她在乎这事可能给他带来的东西。

“哦。”江淮应了一声，像是得到了一个还不错的答案。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问：“那你想怎么解决？”

“我？”温挽月愣了。

“嗯。”江淮看着她，“是你先问的怎么办。你想怎么解决？不让他们发现，还是发现了之后怎么应对？”

他把问题抛了回来，不是推卸。

像是邀请。

温挽月认真地想了想。“现阶段，最好不要让他们发现。等……以后再说。”

以后，等她做完该做的事，等她离开，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可以。”江淮同意了她的方案，干脆利落。

温挽月有些意外他这么容易接受。

但紧接着，江淮又开口：“不过，有件事你得清楚。”

“什么？”

“如果，”他顿了顿，目光锁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如果有一天，他们还是发现了，或者你想让他们发现了——”

他故意停顿。

“——那一定是因为，我决定让他们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