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小阵平不想,”萩原研二低下头,伸手拿了根吸管戳进红豆汤里心不在焉地画圈。
他低垂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眼睛,笑容也淡了一些。
本就是下雪的天气,落下来的光线都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落在他的脸反而平添一种死寂的感觉。
“但是如果把救与不救的选择题摆在小阵平面前,小阵平一定会像之前爆炸案一样,做出相同的选择。”
“但实际上,”松田阵平平静开口,“这道选择题从来都由不得你我选择,只是在那个当下,我们被命运鼓动,随波逐流而已。”
他的眼神理智到有些冰冷,落在萩原研二身上却化作温暖的清风,带着安抚的意味。
萩原研二直起身来,嘴一瘪:“不要用这种包容的眼神看我啊小阵平,感觉你突然很像我们国中的那位前田老师。”
“前田老师?”松田阵平一呆,面上露出一丝茫然,“那是谁?”
萩原研二说:“是我们国中二年级的音乐老师啦,就是那个……”
时间过得太久了,即使是萩原研二也不能完全回忆起那位老师的面容,人生的篇幅那么辽阔,怎么会记得所有的细节。
老旧的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伴随着皮鞋踩在上面一下一下清脆的声音。
脚步声最终停在他们桌前。
原本叽叽喳喳的萩原研二和时不时附和几句的松田阵平同步闭嘴。
“方便问你们几个问题吗?”拿着警察手册的诸伏高明温和地笑笑,一只手按在桌子上。
“当然可以,您坐,”萩原研二将身旁的椅子挪出来,动作自然到有些许的谄媚。
不愧是有姐姐的人。
松田阵平直起身子,手下意识地放在了大腿上,坐姿端正到堪比小学生。
诸伏高明没有和他们客气,直切主题:“请问你们有注意进出厕所的人吗?”
萩原研二老老实实地回答:“从死者来到餐厅开始算起的话,是七个人,其中五位客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那位穿浅卡其色大衣的女士和厨师先生。另外,那位戴礼帽的老先生就坐在离厕所最近的那张桌子,也……”
诸伏高明认真地倾听着他的话,时不时在手册上记录两句。
回答完这个问题,诸伏高明侧身朝着松田阵平的方向再次发问:“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比如争执或者是敲击之类的。”
松田阵平摇摇头,低声说了句没有。
他们的位置离厕所不近,两个人又没有进过犯罪现场,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好问的。
诸伏高明简洁地问完几个问题,得到答案后露出一个客套的官方笑容。
“不知道两位是什么职业?”例行公事的诸伏高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萩原研二神情微妙地停滞一瞬,张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他突然变成了哑巴,只是对着自己同期的哥哥,他很难理直气壮地开口讲出自己的职业。
虽然老话说得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但是……牛郎的状元就是头牌啊!
这要他怎么说?
萩原研二的纠结吸引了诸伏高明的目光,湛蓝色的丹凤眼扫过来,带着一点威压。
“请如实回答,”他的声音没有不耐烦,正相反里面蕴含的平和冷静让人压力倍增。
“哈哈……呃……”萩原研二磨磨蹭蹭半天,“其实我是……我目前的职业是……牛郎……”
不变的笑容似乎裂开一道缝隙,诸伏高明整个表情都僵硬了一瞬,落在纸张上的笔轻微地抖动两下。
他神情复杂地望向松田阵平:“那你……”
不会是同事吧?
“无业游民,”松田阵平好不容易压下嘴角的笑意,很刻意压制住颤抖的声线回答。
得到这个答案的诸伏高明松了一口气,礼貌地笑笑:“好的,感谢二位的配合。”
表面上还挂着笑容的萩原研二内里已经开始崩塌:我的清白!我的形象!
他欲哭无泪地冲着松田阵平眨眨眼睛,早知道就把牛郎的工作辞掉了,我不想在小诸伏的哥哥的记忆里留下这样的印象啊。
这边的他用眼神对着松田阵平撒泼打滚,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萎靡不振的感觉,像是一朵很爱干净但是被当头浇了一勺牛粪的花。
那边的诸伏高明合上警察手册,右手握成拳掩在嘴边咳了一声。
高明哥哥,其实你不必遮掩,我看见你笑了。
萩原研二两眼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