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大树,一些人朝她频频看过来,杨梅心里奇怪,点点头,赶紧走了。
走到李阿奶家门口,阿奶出来了。
“回来了,我们先回家。”杨阿奶拉着杨梅的手。
“等等我要去问李阿奶一点事情。”杨梅拉着阿奶的袖子说。
“问小逸吧?我都知道,回去跟你说。”
一回家杨阿奶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杨梅。还把他们送来的礼品拎给杨梅看。
杨梅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失焦,阿奶刚刚居然说陈逸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开玩笑吧,少爷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可陈逸什么都会干啊,他能吃苦,会装热水器,会换电线……刹那间,杨梅也同时想到很多小细节,陈逸刚来其实农活都不太会,他洗菜像是第一次,他穿过的衣服鞋子都是质感很好,他在菜园里装的灌溉机器和她全网的没搜到发电板子,这不会是一个在工地上班的人会的和有的。
“我怎么现在才想到……”
他骗了她。
她好傻。
杨阿奶听到杨梅喃喃自语以为她也被吓到了,感概道:“我知道的时候,心里也吓了一大跳。就你李阿爷和兰蕙知道他家的情况。刚刚我在李家,兰蕙打电话来,听她说小逸家里是开大公司,一整栋大楼呢。”
杨梅眼睛红了蓄着泪,背对阿奶,强撑着对阿奶说:“中午我不吃了,有点累。我先去睡一觉。”
杨阿奶停下话,看向杨梅侧脸确实不太好,她想摸摸杨梅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杨梅偏头,摇摇头,低声说:阿奶我回房间了。
杨阿奶说行,让她快去休息。
杨梅躺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脑中闪过那天陈逸不自然盯着纸盒上印着的字。
她拿手机搜了‘未来能源’这几个字,图片很快就出来了,两位创办人之一俨然是杨梅最熟悉的样子,一身西服不过是锦上添花显得他矜贵睿智。他不过是比她大几岁,一大段的成就经历介绍对她来说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眼泪像珠子滴在屏幕上模糊了视线,她逃避似地退出界面。
他这么优秀。为什么要瞒着她呢?
只是和她这个小山村的女孩玩玩吗?杨梅可笑的想起电视里狗血桥段。
杨梅睁着眼睛看了许久的房梁,原本浅棕色的木头变成深色,一些地方已经黑乎乎,像一块大污渍。视线扫到旁边的墙上,有一道从上到下的深深裂痕,墙皮早已脱落。
他呢,上次躺在她身边有注意到这些吗?杨梅闭紧双眼,眼角一滴泪缓缓留下。
这道裂缝就是,她和陈逸之间的问题。随着时间裂缝会越来越大,最终墙体撑不住,整座房子轰然倒塌。
最现实的问题,她比任何人要看得清楚。他乍然来到偏僻的山村里,这里的一切与他自小生活的富裕环境不同,偶尔换换胃口吃点乡间粗茶淡饭很新奇。陈逸也许在这段时间是喜欢她的。时间一长,两人在一起相处,阶级的差距就会显现出来,他就会发现她的庸俗。与其让自己难堪,不如趁没有深陷之前把自己拉出来。
杨梅泪流满面下定决心。
晚上,杨梅一如既往在阿奶房间看完电视回房睡觉,不过她推开了陈逸的房间,床铺还在留有人躺过的痕迹,只有床尾的行李袋不见了。杨梅垂着脑袋,想起了第一次和陈逸见面的场景。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拨打陈逸的电话。
陈逸从飞机下来,已经焕然一新。浅灰色的休闲服穿在他身上挺拔有型,行走间大腿修长有力。有不少在机场接机的年轻女性偷偷看他。陈逸均熟视无睹,大步流星赶时间回去。
小王跟在小少爷后面,看着小少爷高大的身影,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是熟悉的配方。
机场外早有陈家的车在外面等着。
陈逸一上车,吩咐说:“去老宅。”
老爷子清醒地一直撑着一口气等着人回来。
家庭医生已经撤掉了所有的仪器设备,守在外面,把时间留给陈家人。
等陈逸赶回来,家里的一众长辈站在门外,陈父沉重地拍拍陈逸的肩膀,叹气:“进去吧,爷爷在等你。”钟平站在后面点点头,收起了平时玩笑的脸。
陈逸进去,房间里只有微弱的呼吸声,一位生命走到尽头的老人躺在床上。
“是小逸来了吗?”沙哑虚弱的声音响起。
陈逸跪着在床前,紧握着爷爷的手,声音颤着说:“对,爷爷是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走前还能见见你,我也放心了。”
老人似乎陷入了回忆,说:“还记得你小时候,坐在凳子上还不能踩到地面。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睁着大大眼睛看我做榫卯。”
陈逸红了眼睛点点头。小时候父母忙,他跟在爷爷身边生活,学了很多东西。
“爷爷,你看,这是李阿爷给你的信。”
信上不长,陈逸读给老人听:
师哥,当年你违背你父亲的意愿,师傅一开始是很生气。后面师傅听说你没有把老祖宗的东西忘了,而是选择一种新的方式传承下去。临终前师傅就已经原谅了你,并为你骄傲。只不过,我年少无知,心里一直记恨你当初没有赶回看师傅最后一面。时间证明了一切,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师哥,不是我原谅你,而是师哥能不能原谅我这小师弟。
等陈逸读完,老爷子笑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陈逸低下头,眼泪滴在爷爷苍老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