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院落中灼灼欲燃的凌霄花,忽然便失去了颜色。
慕晚棠被夺去了所有的注意力。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绯色衣裳穿得如此的清冷,如同雪月光华一般。
却在抬头看向她时,眉眼间缠绕着的清冷疏远悉数又融化在了眼底,浸着柔软笑意,风月无边。
这是慕晚棠记忆中,不曾敢与容初弦相匹配在一起的颜色。
她定定地看着容初弦,一刻也舍不得眨眼。
容初弦见她呆滞,轻一拢眉。
她本是要亲自送徐若卿出阁的,便不能再穿着一身素衣,徐若卿为她备了绛色衣裙,谁知换上以后徐若卿却改了主意,让她在这里等着。
谁知来得竟是慕晚棠。
她来时匆匆,未来得及照镜,现在看慕晚棠的神色,不由得心中升起了几分不确定。
“有哪里……不合适吗?”
她一出声,终于惊破了慕晚棠自以为幻梦的凝滞。
慕晚棠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地将自己几乎要黏着在容初弦身上的目光扯下来,活生生将自己扯成了两半。
一半恨不得直接挂在容初弦的身上,用最上等的鱼胶黏上。
另一半则用着丝薄的力气拉着,勉勉强强地将那些该有的不该有的念头压在心底。
然而牵丝易断,那本就不牢固的毅力轻易便被打败。
慕晚棠原地踟蹰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坐在容初弦身边。
“没有。”她若无其事地问:“只是从未见过阿弦穿过红衣,觉得惊艳,这才愣了神。”
容初弦本就有些忐忑的心被她的这一句话惹得更为慌乱。
慕晚棠的注意力本就一直在她的身上,见她似是无意识地手指轻捻衣袖,白玉指尖被映上淡淡的红,更加地引人侧目。
容初弦低语,像是轻叹:“你总是如此……”
剩余的话被卷进了心里,她最终只是极浅地笑了笑。
慕晚棠没听清,问道:“什么?”
容初弦淡淡笑着:“没什么,找我有事么?”
“前厅太喧哗,还是阿弦这里安静些。”慕晚棠没有多想,从怀里拿出方才一直放在怀里温养的酒,笑得肆意:“婚礼没去的话,那这喜酒阿弦可不能再错过了。”
三杯两盏淡酒,未沉醉,意先浓。
慕晚棠酒色不入脸,却从脖子到耳垂显了红。
她眯着眼睛,支着手看着容初弦,心里生出一份念想:想把阿弦藏起来。
初夏泛着潮意的热,廊中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酒香。
而在那凌薄酒气里,缠绕着悠悠的药香——尽管早已熟悉了这气息,可慕晚棠却反复地会为这抹药香而晃了心神。
暮色渐浓,两人带着微醺醉意回了房间。
寨主大婚乃是青云寨天大的喜事,就连用来招待宾客的院子,也纷纷挂上了红绸,贴上了大红的“囍”字。
慕晚棠凭着三分醉意,莫名觉得这场婚事,好像蔓延到了她的身上。
她躺在塌上,神识模糊间,白日里那场走马观花的婚礼却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中。
穿着大红喜服的新娘一步一移,绣鞋头坠着的珍珠轻晃着流苏,落在那堂前等待之人的眉间心上。
慕晚棠不由自主地想要伸手牵过那人的手。
抬手却见红缎衣袖上勾勒着金丝纹路。
身后却蓦然响起莫邪的声音:“小姐莫要心急,还未与容小姐拜过堂呢。”
她惶惶然被灌进了一脑袋记忆,她原来是这场婚事的另一个主角。
新娘终于行至眼前,带着清远药香,让她那颗不定的心逐渐安稳了。
媒婆唱词:“新人系赤绳,白首永不疑——”
低头一看,两人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红绸,红绸中央坠着绣球,二人合执一端。
仿佛这一生都被串结在了一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新人对拜——”
“礼成——入洞房——”
不知是喜过了头,慕晚棠从头到尾都是飘飘然的状态,直到最后的一句“入洞房”方才唤醒了她。
抬眼却见已在屋内,她手执金秤杆,而面前,新娘正端坐在床头,双手交叠覆于膝上。
慕晚棠颤着手,小心翼翼地挑起盖头。
灯花也仿佛知晓她的心绪,轻跳了两下,容初弦如玉般的脸在红盖头的映衬下,宛若落雪红梅。
盖头挑起时,容初弦羽睫一颤,缓缓抬起,将呆若木鸡的慕晚棠尽收眼底。
花钿朱唇,言笑晏晏。
“慕小将军。”她轻语,声如碎玉:“我心悦你。”
她的眼里,似有桃花灼灼。
慕晚棠被蛊惑一般的,将挑起的盖头至于一旁,伸手抚上眼前朝思暮想之人的脸庞,俯身吻了下去。
—“我是你的。”
新人缠发,红帐渐暖,那些白日清醒时分的奢求,在此刻仿佛得到了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