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内。
慕晚棠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摇曳的烛光为她的眉眼间染上了一抹焦色。
容初弦与徐若卿两人方才出门,大概就是有些事情不方便在她面前言明。
她双手撑着下巴,望着门,眉间轻拢着。
“师姐”这个称呼,加上这两人之间的亲昵与信任,恐怕相识已久。
她确实有想过,阿弦的一身才华,可能是有人自幼教习过,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况且慕晚棠能感受到,徐若卿对她虽然不冷不淡的,但是也没什么敌意。
这对于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师妹房间里的陌生人,已经很不容易。
她还没自恋到觉得徐若卿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如此态度的。
那便只有一个原因:因为阿弦。
阿弦……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越是靠近,越是觉得她就像是一个藏宝库一般。
慕晚棠想不明白,看着容初弦还没有回来,索性不再想,径直起身想出门看看。
谁知刚一开门,方才还心心念念着的容初弦就站在门前正欲伸手推门。
她的身后空无一人,想来徐若卿已经回去了。
小院中并未点灯,只有天上悬着一抹明月,月光清亮,落在容初弦的身后。
盈盈脉脉,疏影横斜,映着容初弦清雅的脸庞,微风吹过,那早已入骨的清苦药香幽幽地钻进慕晚棠的心里。
慕晚棠一时间看的有些痴了,恍然间想起从前对容初弦的认知:她说阿弦像是月光,现在看来,阿弦比月光还要……好看些。
怪不得人人们常说“月下女子灯下郎”。
然而那样冷淡的月光,怎能比得上阿弦?
她蓦地回神,对着容初弦笑着说:“回来了。”
容初弦也没想到慕晚棠就站在门后,伸出的手不着痕迹地收回,似是心情颇好,莞尔一笑:“要出门吗?”
慕晚棠乱七八糟地心绪在看到容初弦时已经全然消散。
你看,月光那么清,可阿弦笑起来,那披月而归的凉意落在她的身上,也都化作了轻柔的暖意。
眼前人已是心上人,哪里还用得着出门。
她伸手抓了下头发,说:“没有,只是屋子有些热,想开门透透风而已。”
一边说着一边错身,给容初弦让开门。
容初弦不疑有它,转身进门,顺手打开窗,关下纱窗,说:“夜间多蚊虫,开门难免引蚊虫,还是把窗户打开吧。”
慕晚棠本就随口扯的借口,闻言顺势关上门,笑着说:“也是。”
眼看时辰已晚,两人同时开口:“那……”
慕晚棠为两人的心有灵犀笑了笑:“你先说?”
容初弦也不扭捏,坦然道:“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入睡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风轻云淡,慕晚棠不却知想到了什么,耳后一热,点了点头。
容初弦无知无觉地转身进入屏风后,慕晚棠自觉低头转身,没再去看。
直到那边的烛火熄灭,衣物摩挲间的声音停下,慕晚棠才突然小声开口叫了一句:“阿弦。”
屏风另一侧的声音一顿,疑惑出声:“嗯?”
慕晚棠咬了下舌尖,努力做出正常好奇询问的模样:“徐姑娘为什么……叫你杳杳啊?”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一晚上,倘若不问清楚,她估计这一晚上都睡不好。
慕晚棠那边还未熄灯,容初弦侧身看着屏风。
烛光轻曳,点亮屏风上绘制的点缀着颗颗小红果的树蔓,而在树蔓下,此刻正影影绰绰地倒映着慕晚棠的身影。
烛火并不算明亮,掩去了容初弦脸上的落寞:“杳杳……是我母亲为我取的小名,在我进相府之前便有的。”
慕晚棠听到后半句话,眸光闪了闪,将其暗暗藏在心里,又追问了一句:“那……除我以外,还有人会这么叫你吗?”
容初弦似是没反应过来:“嗯?”
慕晚棠重复道:“阿弦,除我以外,还有人这么叫过你吗?”
容初弦没出声,似是在回忆,过了几息她才摇头:“没有。”
旁人见她要么恭敬,要么慎微,哪有人会像慕晚棠这样。
“啊……这样。”慕晚棠躺在榻上,好不快活地翘着腿,抬手捏了捏耳朵,无声地笑了笑,又开口叫了一声,像是得了糖块的小孩,“阿弦。”
容初弦十分有耐心:“嗯。”
慕晚棠笑出声,将这个称呼在心里又掰开揉碎了唤上好几遍:“注意盖被子,莫要着凉,晚安。”